随下人来到会客厅,只见祖父韩田正与欧阳霸天、欧阳飞天商谈事务,星瑶则安静地坐在下首。见他进来,欧阳霸天率先含笑点头。韩青上前,先向祖父行礼,又对欧阳父子道:“欧阳爷爷,世叔。”
星瑶的目光一直追着他,见他看来,眼中先是漾开欢喜,随即浮起一丝清淅的幽怨。韩青只作未见,寻了个末座坐下,听他们谈论的仍是矿石往来。很快,他便感觉那道目光愈发灼热,如芒在背。
待双方话题稍歇,韩青起身道:“祖父,孙儿于此道所知甚浅,恐搅扰诸位长辈商议正事,请容孙儿先行告退。”
韩田知他性情,摆了摆手。
一旁的星瑶见状,也立刻起身,向着上首两位长辈盈盈一礼,声音清脆:“韩爷爷,欧阳爷爷,容星瑶告退,陪韩青弟弟说会儿话可好?”
韩青脚步未停,已快走出厅门。欧阳霸天呵呵一笑,应允了。星瑶面上一喜,赶忙提起裙裾追了出去。
走出会客厅没几步,身后便传来“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且越来越近。
以韩青如今的修为,想要侧身避开再容易不过,但他只是默默叹了口气,终究没有躲开,反而硬着头皮缓缓转过身来。谁知刚转过半身,便迎面撞入一片柔软之中,星瑶带着淡淡的馨香,将他的手臂紧紧缠了住。
“星瑶姐。”韩青轻轻将手臂抽出,语气平和,“祖父与欧阳爷爷尚有要事,我们在此喧哗不妥。若不嫌弃,可到我院中小坐。”
星瑶眸中光彩更盛,用力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二人刚进小院,正在窗下绣花的安若便抬起了头。她先看到韩青,随即目光落在他身旁那位姿态亲昵、几乎要挨着他手臂的陌生少女身上,手中针线微微一顿,这才起身相迎。
韩青颔首,先对星瑶道:“这是安若,自幼照料我起居,如同姐姐。”又转向安若,“这位是独霸山庄的欧阳星瑶小姐,我上月拜访山庄时结识。”
安若垂下眼帘,依礼轻声问候:“见过欧阳小姐。”
星瑶的目光却在安若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眼中掠过一丝审视与比较,嘴角弯起一个灵动的笑,并未直接回应安若,反而侧头看向韩青,语气带上了几分娇嗔:“韩青弟弟,上次我寄给你的信,怎么不见你回复呀?”说着,又想去拉他衣袖。
韩青侧身避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无奈:“星瑶姐言重了。实在是近日功课繁重,心无旁骛。读罢姐姐来信,本想提笔,又觉自己终日府中,所见所闻枯燥乏味,恐污了姐姐清听,便想待日后有些趣事,再与姐姐细说。倒是让姐姐挂心了。”
他嘴上说着歉意的话,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这些应酬实在眈误修行。此刻他的心神完完全全系在修仙之上,容不得半点分神。法术要精进,火弹术的威力还得再提一提,灵力凝聚的速度也要更快;功法要钻研,基础心法的每一处运转细节都不能放过,唯有吃透了才能早日突破境界;身法要打磨,柳絮步的转折腾挪还不够灵动,得练到浑然天成的地步才行。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不休,每一份精进都让他痴迷不已,仿佛着了魔一般。
自从那次在密室中第一次成功释放出火弹术,看着指尖那簇跃动的、灼热的红光将木桩轰成黑炭,他整个人便彻底不同了。那不是孩童得了新奇玩具的欢喜,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仿佛有什么沉寂了三十馀年的东西,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上一世,他也曾是个普通人。深夜加班后拖着疲惫身子回到出租屋,偶尔翻看几页修仙小说,对着那些移山倒海、御剑飞行的描写,心底会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却也清楚地知道那只是幻想。可如今不同了。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温润感,法诀掐出时指尖传来的轻微酥麻,火弹呼啸而出时空气中炸开的热浪……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切地触摸到了那道门坎。
于是,好奇变成了渴望,渴望化作了痴迷。如今他满心满眼,只剩修行。
有一次夜深人静,韩青忽然起了兴致,悄无声息来到韩府的习武场。清冷的月光洒在空旷的石板上,映出一片银白。他纵身踏入场中,将身法与轻身术运转到极致,身形如灵猿般肆意翻转腾挪,衣袂翻飞间只留下道道残影,全然沉浸在身法舒展的畅快中。
兴致正浓时,他猛地跃至半空,抬手施展出御物术,灵力托着身形短暂悬浮。目光精准锁定远处一根木桩,双手稍一掐诀,指尖瞬间凝聚起耀眼的红色灵光——一颗火弹术应声而出!火弹呼啸着撕裂夜色,带着灼热的气息狠狠砸向目标,在远处炸开一团耀眼的红光,光影映亮了他眼底的痴迷。这种掌控灵力、肆意施展法术的感觉,让他浑身畅快,无与伦比地沉迷。
更让他欲罢不能的是脑海中的修行面板,每次练习结束,上面都会清淅记录下点点滴滴的进步:火弹术的熟练度多了 1,身法进度也多了1,境界又提升1……冰冷的数据,落在他眼里,却是世间最滚烫的褒奖。这清淅无误的反馈,比任何人的夸赞都更直抵内核。它告诉他,每一步都在变强,每一分努力都在将他推向更高处。
前世听闻的那些玩笑话,什么“修行不努力,万魂帆里做兄弟”,此刻想来,竟觉得无比真实。这条路上,又岂能半分懈迨。
见星瑶还要再说,韩青心念一动,抢先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今日修行功课尚未完成,不敢懈迨。星瑶姐若想在府中散心,不如让安若相伴,她对府中各处甚是熟悉。”
星瑶眼中光彩黯了黯,嘴唇微撅:“我便在旁看着,绝不出声扰你,也不行么?”她只当是寻常练武读书,自己在旁陪着也是常事。
韩青略作思索,点了点头:“也好。但需答应我,无论见到什么,皆不可喧哗,亦不可对外人提及。”
星瑶虽觉他语气郑重得有些奇怪,还是满口答应。
韩青引二人来到习武场一侧的石凳坐定,自己则走到场中。他让王传等人暂且退下,场中只剩他们三人。他心中已有计较:安若与星瑶终究是亲近之人,自己既踏上此途,她们迟早会知,不如借此机会稍露端倪。
他摒息凝神,排除杂念,双手在胸前迅速掐出一个玄奥法诀。指尖倏地亮起一抹淡红灵光,随着法诀变幻,灵光如流萤般缠绕周身。他心中默念口诀,低喝一声:“疾!”
霎时间,他身若风中飘絮,失去了大半重量。本是娴熟于心的柳絮步法,在“轻身咒”的加持下,速度与灵动发生了质变!只见他在高低错落的木桩与晃动的沙袋之间穿梭腾挪,身形快得拉出道道残影,转折进退全然违背常理,仿佛地心引力对他失去了作用。
星瑶脸上的娇俏笑意瞬间凝固,化为彻底的震惊与茫然。她檀口微张,手中把玩的丝帕飘落在地亦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韩青指尖那违背常理的红光,以及那匪夷所思、宛如鬼魅的身法。先前种种少女情怀、家族隐约的叮嘱,在此刻这超出她全部认知的景象面前,轰然崩塌。一股寒意与前所未有的明悟同时窜上脊背——她终于真切地体会到,爷爷与父亲为何对韩家、对韩青如此看重,甚至那份重视里,藏着一丝她此前无法理解的、近乎敬畏的小心。
安若更是浑身一僵,手中绣绷险些落地。她看着场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少年,指尖的光芒、非人的速度,都在冲击着她十几年来的认知。一股混杂着震惊、茫然,以及淡淡疏离的无措感攫住了她。
约莫两刻钟后,韩青周身流转的淡红灵光渐渐敛去,最终消散于无形。他身形微沉,落回实地,面色因灵力消耗而略显苍白,额角也沁出细密汗珠,呼吸比平日粗重了些。他缓步走回石桌旁,拿起早已凉透的茶水饮了几口,才慢慢平复下气息与体内略显虚浮的灵力。
他看着犹在失神中的二女,平静道:“今日这部分功课已毕,我还需去做其他。安若,代我好好招待星瑶小姐。”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留下一个让两人心绪翻腾、久久难以平静的背影。此番演示,他刻意用尽灵力,所求的震慑之效,已然达到。
直到韩青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安若才猛地回过神,低声应道:“是,少爷。”
院中只剩二人。星瑶与安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未曾散去的震撼,以及一丝复杂难言的隔阂。
韩青正快步走向后院书房,迎面忽然匆匆走来一位下人。那下人见到韩青,连忙微微躬身,躬敬道:“小少爷,老爷让您去会客厅一趟。”
韩青闻言一愣——他明明早就跟祖父说过,对府里的商务琐事不感兴趣,如今祖父特意叫他,想来定有要事。他挥了挥手,淡淡道:“我知道了。”说罢便调转方向,快步朝着会客厅而去。
到了会客厅,韩田随意挥了挥手,示意韩青坐下,随即开口道:“明日傍晚,你便随我一同出发,去嘉元城外的寒风谷。那里有一场鬼市要举行,正好带你去见见世面。”
韩青闻言一愣,连忙追问:“爷爷,何为鬼市?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韩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宽慰:“何须特意准备?那不过是低阶修士的交易场所,偶尔也有武者混杂其中。以爷爷练气后期的修为,足够护你周全。”
韩青心中仍有疑虑,又问道:“爷爷,这寒风谷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鬼市为何要选在那里举办?”
韩田耐心解释道:“嘉元城外三十里便是寒风谷,那里终年云雾缭绕,乱石嶙峋,阴风不绝,寻常人不愿靠近,反倒成了隐秘交易的好去处。这鬼市每三月月圆之夜如期开市,自十馀年前兴起便从未间断,来者多是练气一二三层的低阶修士,亦有不少未入道的武人,或是变卖历练所得的残破法器、低阶符录,或是寻觅修炼所需的基础丹药、入门功法,交易都在夜色掩护下悄然进行,天亮前便消散无踪,透着几分神秘与野趣。”
听完爷爷的介绍,韩青心中的疑虑尽去,不再多问,躬身行礼后便退了出去,径直回到书房之中。他盘膝坐于案前蒲团上,闭目凝神,迅速摒除杂念,运转基础心法沉入修行之中。
夜色如墨,韩府客院内烛火昏黄,映得欧阳霸天与欧阳飞天的身影愈发凝重。欧阳星瑶轻步而入,刚关上门,便迫不及待地将白日在习武场所见之事全盘托出,语气中仍带着未散的震撼:“祖父、父亲,韩青他指尖能发光,身形快得象鬼魅!在木桩间穿行时,速度只比咱们霸天门中习武二三十年的长老慢少许,他才十岁啊!”
她细细描摹着韩青施展轻身咒时的残影、指尖灵光的色泽,连自己当时的失神与无措都一并道出。
欧阳霸天闻言,指尖猛地攥紧腰间玉佩,眸色骤然一沉,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韩青竟如此之快便已踏入了修仙者之境?你方才所言可全部当真?”
“确确实实!”欧阳星瑶用力点头,语气笃定,“是孙女下午在习武场中亲眼所见,绝无半分虚言。”
欧阳霸天看向欧阳星瑶,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语气也添了几分郑重:“星瑶,从今往后,万不可再象从前那般刻意接近他。需得更加小心翼翼,一言一行都要斟酌,绝对不能让他对你心生不悦。”
他顿了顿,似是斟酌了许久,才继续道:“韩青这等潜力,日后成就定然不可限量,与他结下善缘,对我欧阳家至关重要。若能得他青睐,哪怕只是做个侍妾,也是你天大的福分,更是欧阳家的靠山。”
“祖父!”欧阳星瑶猛地抬头,脸颊瞬间红得象火烧云,连耳根都染上绯红,手足无措地绞着衣袖,羞涩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欧阳飞天在一旁补充道:“星瑶,你祖父所言非虚。咱们欧阳家曾不惜耗费重金,请修士为族中子弟测过灵根,可竟无一人有修行的资质。为父这些年在鬼市中多方打探才知晓,凡人与修士结合,诞下的子嗣才有更大几率觉醒灵根。”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女儿,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郑重:“哪怕将来你不能做他的侍妾,便是做个侍女,只要生下有灵根的孩子,我欧阳家便能彻底改命,这份功绩,足以让你受家族世代供奉。”
“父亲!”欧阳星瑶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滚烫的绯红,双手死死绞着衣袖,头垂得几乎要抵到胸口,羞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呼吸都带着颤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欧阳霸天见她这副模样,摆了摆手:“你且回去好好想想。此事不必急于一时,但心中需有个数。”
欧阳星瑶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礼,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客房。
然而,刚踏出房门,走廊上的晚风一吹,她脸上的羞涩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郁,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霾。方才祖父与父亲的话语,字字句句都象重锤般砸在她心上——在他们眼中,自己竟只是拉拢韩青的一枚棋子,一枚用以换取家族安稳的工具。那份突如其来的羞耻与愤怒,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让她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脚步也变得沉重而滞涩。
韩青正在房间内盘膝打坐,忽闻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轻得象怕惊扰了什么。
他心头微顿——往日里,安若何时这般客气过?向来是敲两三声便推门而入,端着水盆笑盈盈地催他洗脚,如今竟在门外迟疑着不敢进来。想到白日习武场那番显露,让这从小一同长大的姐姐生出了隔阂,韩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于他而言,无论是穿越前的记忆碎片,还是如今亲身经历,安若都是实打实将他照料长大的人,这份情谊远比星瑶那带着家族拉拢意味的亲近要重得多,所以面对安若,他向来只剩温柔。
门外静了片刻,似是反复斟酌,才又稍重敲了两下,力道里带着几分试探。见屋内无回应,安若小心翼翼地推开一线,一双清澈的眸子怯生生地探进来,正是安若。
她刚看清屋内情形,便撞进韩青含笑的眼眸里——那目光温温润润,没有半分修士的疏离,反倒带着几分打趣。安若象受惊的小鹿般猛地一缩,手里端着的铜盆晃了晃,温热的水花溅到指尖,烫得她轻轻一颤,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绯色。
“少、少爷……”她硬着头皮推开门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铜盆在手里端得稳稳的,却不敢再象从前那般直视他,“该洗脚了,我帮你……”
韩青缓缓睁开眼,灵气光晕悄然散去,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姐姐今日怎么这般见外?往日里,你可不是这样的。”
安若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铜盆边缘,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怕扰了你,也怕……”
“怕什么?”韩青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从小带我爬树、替我藏私房钱的安若姐姐,从未变过。”
这话让安若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没有半分轻视,只有纯粹的亲近。她心头一热,脸颊更红了,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伸手去解他的鞋带,指尖却不争气地微微颤斗。
韩青任由她动作,目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多年来熟悉的味道。他忽然轻声道:“姐姐,日后不必这般拘谨。无论我变的如何,你都是我最亲近的人。”
说罢,看着安若那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模样,韩青心头一软,慢慢将头探了过去。安若见状,下意识便想后退,手腕却被韩青一把攥住——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柔。
“姐姐。”韩青的声音低沉柔和。
安若还想往后缩,韩青稍一用力,她便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整个人直直压在了韩青身上,两人一同倒在床榻上。她吓得瞬间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因紧张而剧烈颤斗,连呼吸都屏住了,浑身僵硬得象块石头。
韩青能清淅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斗,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少女独有的清甜气息。他没有动,只是轻轻用脸颊蹭了蹭她的额角,动作温柔得象安抚受惊的小猫。见她依旧紧绷着身体,韩青便伸出手臂,将她轻轻圈住,如同抱住一只依赖人的树袋熊,力道轻柔,却将她稳稳护在怀中。受着怀中小少女抑制不住的轻颤,他将唇凑到她耳边,声音柔得象羽毛拂过:“姐姐,我还是韩青呀——一直都是那个被你照顾着长大的韩青,别怕。”
安若浑身猛地一颤,紧绷的脊背却在这安稳又熟悉的怀抱里,在这温声软语的安抚中,渐渐松弛下来。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撞进韩青满是疼惜与珍视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半分轻薄,只有纯粹到极致的亲近。她的脸颊瞬间红透,像浸了胭脂,却再也没有挣扎,只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轻轻缩了缩,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韩青见状,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没有松开怀抱,反而将头微微低下,唇瓣轻轻凑到安若小巧的耳旁,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耳廓,随即轻轻含住了她耳垂,牙齿微微施力,轻柔地咬了咬。
“唔!啊——”
安若如遭电击,浑身猛地一僵,紧接着发出一声短促而娇羞的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环在韩青腰间的手臂瞬间松开,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推开韩青,手脚并用地从床榻上爬起来。床边的铜盆被她慌乱中踢翻,温热的水花泼洒而出,溅了她一身,顺着衣摆往下淌,她却顾不上擦拭,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襟,转身便朝着门外跑去。
“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回荡,像受惊的小鹿般,她一路狂奔,没有半分停留,直到冲出房间,才猛地抬手关上房门,“砰”的一声巨响,将那份羞赦与慌乱一同隔绝在门内。
门内,韩青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耳坠的微凉触感与耳廓的细腻,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与藏不住的温柔。
门外,安若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气,胸口还在因方才的慌乱剧烈起伏。门内传来韩青那藏不住的得意笑声,清淅地钻进她耳朵里,让她发烫的脸颊渐渐褪去了几分羞赦,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的嗔怪。
空白的大脑终于慢慢回过神来,分明还是从前那个总爱捉弄她、让她又气又疼的调皮小鬼。
可转念一想,方才他温热的怀抱、耳旁轻柔的低语,还有那带着恶作剧意味的轻咬……安若的脸颊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连耳根都泛起热意。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坠,指尖传来的触感仿佛还带着他唇齿的温度。
“少爷……好象真的长大了呢。”她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眼底却悄悄漾开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