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登上院门外等侯的马车,车轮滚滚,一路向北驶去。韩青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打量着嘉元城的街景——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比他想象中还要繁华热闹。
他从院中小厮的口中得知,城北是嘉元城的权贵聚居地,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寻常百姓和下人连靠近都难。那里治安极好,城西武馆的学徒们学成后,大多会想方设法去城北的府邸当护院,以此谋生。韩青心中暗忖,爷爷能在城北有如此气派的府邸,在嘉元城定然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抵达韩府。朱砖红墙,飞檐翘角,府邸大门巍峨气派,门前两侧矗立着石狮子,透着一股威严庄重。因城北治安严密、闲人免进,府外反倒显得格外冷清,少了市井的喧嚣。
进了府邸,在管家王伯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后花园。远远便听到一阵咿咿呀呀的唱腔,韩青心头一动,以为能见到记忆中威严的修仙者模样的爷爷,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愣在原地——
花园的凉亭下,一群莺莺燕燕围坐四周,有的抚琴,有的唱曲,有的剥着水果递上前。他的爷爷韩田,正斜倚在软榻上,穿着宽松的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一边惬意地吃着递来的鲜果,一边摇头晃脑地听着曲儿,神情闲适,哪里有半分修仙者的清冷孤高,反倒象个安享晚年的富贵老爷。
“这就是修仙者退休后的生活?也太舒服了吧!”韩青在心里暗自腹诽。
韩田见韩震远夫妇带着韩青走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玉佩,笑道:“这娃儿,今年也十岁了?”显然是没记清韩青具体的年龄,又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他招手让韩青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慈爱地嘘寒问暖:“身子好些了吗?前阵子听说你染了风寒,可让爷爷担心坏了。”说着,还抬手探了探韩青的额头,确认他体温正常,才彻底放下心来。
韩青模仿着原主的模样,乖巧地回道:“谢谢爷爷关心,孙儿已经全好了。”目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着韩田,见他虽须发半白,却面色红润、眼神锐利,周身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才确信这确实是那位能提及“测灵根”的修仙者。
韩父道:“爹,青儿这孩子福大命大,吃了几副药就痊愈了。今天特意带他来给您请安,也顺便……”
韩田闻言点点头,语气笃定:“既然已经十岁了,确实该测灵根了。”说罢挥挥手,让亭中唱曲的莺莺燕燕先行退下,又对韩震远道:“震远,你带着青儿跟我来书房。”
韩震远连忙应道:“是,父亲。”韩青跟在爷爷和父亲身后,穿过几条回廊,心中既紧张又期待,手心早已沁出细汗。
踏入书房,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檀香交织而来。书房陈设简洁大气,正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图,案几上堆着不少古籍卷宗。韩田转身看向韩青,眼神温和了许多:“孩子,不要紧张,待会爷爷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会有危险的。”
话音刚落,他从袖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圆球,球体通透,表面隐隐闪铄着点点星光,看上去颇为奇异。“来,单手拿住这个球。”
韩青依言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颗球,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抬眼看向韩田,只见爷爷伸出左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好,凝神静气。”韩田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下一刻,韩青便感觉到一股温和却精纯的能量从爷爷掌心传入,顺着他的手臂流淌,最终汇聚到握着光球的右手上。
刹那间,那颗原本只闪着微光的圆球骤然亮起!金色、绿色、红色三道光芒交织缠绕,在球体表面流转不休,光芒越来越盛,甚至映得整个书房都亮了几分。
“金、木、火三灵根!”韩田脸上猛地绽开狂喜,握着韩青的手都微微用力,语气难掩激动,“终于!我韩家终于出了一个有灵根的后辈!我就说,上天不会如此薄待我韩家!”
他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仰头大笑几声,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韩家父辈六人皆无灵根,修仙之路断绝多年,如今韩青测出三灵根,无疑是给整个家族带来了新的希望。
韩震远站在一旁,也是又惊又喜,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看着韩青的眼神满是骄傲与欣慰。
韩青感受着手中光球的温热,看着那三道耀眼的光芒,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狂喜之情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真的有灵根!还是三灵根!
韩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动的情绪,仔细打量着光球上的光芒,缓缓道:“三灵根虽不如单灵根、双灵根纯净,修炼速度可能稍慢,但也足以踏入仙途。青儿,你愿意跟着爷爷修仙吗?”
韩青本能地想脱口而出“我愿意”,话到嘴边却顿了顿,仰头看向韩田,眼神里满是孩童的好奇:“爷爷,跟着您修行,就能变成话本里那种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仙人吗?”
韩田闻言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头顶,眼中满是慈爱:“正是如此,青儿以后也能象话本里的仙人一样,拥有通天彻地的本事。”
“孙儿愿意!孙儿愿意跟随爷爷修行!”韩青立刻大声应道,眼底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韩田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志气!今天是你十岁生辰,不急着传授功法,先好好庆祝一番。”
说罢,他牵着韩青走出书房,对等侯在外的管家王伯吩咐道:“立刻派人分头通知我在外的五位子女,让他们连夜赶回韩府,就说我韩家出了嫡孙!”
王伯闻言一愣,目光下意识看向韩田手中牵着的韩青,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连忙躬身应道:“是,老爷!老奴这就去办!”转身便快步离去,脚步都比平日里急促了几分。
很快,韩府上下张灯结彩,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迅速筹备起来。韩家的子孙们接到消息,纷纷连夜赶回,就连远在邻城的几位堂伯堂叔,也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只为见证韩家这百年难遇的喜事。
宴会当晚,韩府内宾客满堂,觥筹交错,热闹非凡。韩青穿着一身喜庆的红锦袍,被众人围在中间,接受着长辈们的祝福与馈赠,心里既热闹又有些忐忑,暗自庆幸自己早已习惯了孩童的身份,没有露出破绽。
就在宴会气氛正浓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群身着劲装、腰佩利刃的汉子簇拥着一人走了进来。为首之人头发胡须皆白,年纪虽已不小,但身形魁悟,肌肉高高隆起,浑身透着一股常年习武的彪悍气息,正是嘉元城两大势力之一的霸天门门主——欧阳霸天。
他刚一进门,目光便扫过满厅宾客,朗声道:“韩老爷子,今日府上这般热闹,可是有什么大喜事?”
韩田起身相迎,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欧阳门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今日是老夫嫡孙韩青的十岁生辰,正摆宴庆祝。”
欧阳霸天闻言,目光落在被韩田护在身边的韩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既是韩老爷子嫡孙的生辰,理当送上一份厚礼!”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到韩青面前。
那玉佩通体温润,色泽通透,隐隐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一看便知不是凡物。韩青下意识看向爷爷,见韩田微微点头,才上前一步,双手接过玉佩,躬敬地说道:“谢谢欧阳爷爷。”
“好孩子,懂礼貌。”欧阳霸天满意地点点头,又对韩田道,“韩老爷子,既然赶上了喜宴,我等就叼扰一杯喜酒,沾沾贵府的喜气,不知可否?”
韩田笑着侧身让开:“欧阳门主肯赏光,老夫求之不得!快请入座!”
宴席之上,宾主尽欢,丝竹悦耳,酒香氤氲。韩青端坐席间,却总觉那位欧阳霸天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那目光里藏着几分探究,更裹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羡慕,落在他身上时,带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可每当韩青抬眼回望,欧阳霸天便会收起那份奇异神色,不因他年纪尚小而轻慢,反而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向他示意。韩青见状,只能学着他的模样,端起桌前的果汁,微微颔首回敬。每次他举杯,欧阳霸天脸上便会漾开爽朗的笑意,眼底的欣赏更浓。
宴席一直办到深夜,酒酣耳热之际,韩青只觉眼皮愈发沉重,后来竟不知是被谁扶回了房间。再次醒来时,他猛地怔了怔——眼前的屋子远比之前住的豪华得多,原本一米五的小床换成了近三米宽的拔步床,雕梁画栋,陈设雅致,处处透着精致。
正当他满心疑惑时,门外传来“当当当”的敲门声。不等他应声,安若已推门而入,见他醒着,脸上立刻绽开笑意:“少爷,你醒啦!老爷和夫人说,今后你就住在老太爷这边,特地让我过来照料你。”
韩青闻言愣了愣,随即回过神,轻声道:“那今后,又要麻烦安姐姐了。”
“安姐姐”三个字入耳,安若的笑意更盛,下意识喃喃道:“自从上次生病痊愈后,少爷倒比以前文静乖巧多了,以前可是调皮得没个正形呢。”说着,她走上前道:“韩少爷,快起来吧。老太爷吩咐了,你醒了就去他书房一趟。”
韩青不敢懈迨,在安若的服侍下洗漱完毕,匆匆用过早饭,便径直向老太爷的书房走去。
来到韩府后院的书房前,轻轻敲了敲门。屋内随即传来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是韩青吗?进来吧。”
韩青闻言应了声“是”,推门而入的瞬间,满室清冽的檀香便混着醇厚墨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只见爷爷韩田端坐于书房主位的太师椅上,腰背挺直,神色沉静,身前的红木案几上整齐叠放着三本书籍,一方砚台里还凝着半池未干的浓黑墨汁。他抬眼扫过韩青,抬手指了指案前的蒲团,意思再明显不过——让他盘腿坐下。
韩青依言乖乖落座,目光却忍不住偷瞄案几上的书籍,其中两本的书名赫然映入眼帘:《五行诀》《燃木功》。他心头一动,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修仙功法,顿时按捺不住心底的迫切,恨不得立刻拿过来翻阅。
可前世多年的“牛马经验”告诉他,此刻绝非打断长辈“借情发挥”的好时候——他还指望多刷些爷爷的好感度,日后修行之路也能顺风顺水。于是韩青迅速敛去急切,脸上摆出一副十足好奇的模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韩田:“爷爷,您能成为仙人,经历一定特别传奇吧?孙儿猜,在这嘉元城里,定然没人比您更厉害了!”
韩田闻言,当即抚掌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这小子,倒会说话!不过说不准,爷爷我还真可能是这嘉元城最厉害的修行者呢!”
笑声渐渐停歇,韩田脸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意味,语气也沉了下来:“孙儿啊,修仙一道,境界分明,一步一个脚印,容不得半分懈迨。像爷爷这样成功引气入体、凝练灵力的,便是修仙第一境——炼气境。”
他顿了顿,缓缓解释道:“炼气境分初期、中期、后期,一到三层为初期,四到六层为中期,七到九层为后期;十层往后,便是炼气大圆满,此时便可尝试冲击第二境——筑基境。只是资质越差的人,越需要在炼气境多打磨根基,故而才有了炼气十一层、十二层、十三层的说法。可若始终无法突破至筑基境,修为便会在练气十三层停滞不前,终生困顿,再无寸进。”
“爷爷十六岁开始修行五十八岁修行至练气八层,自觉此生再无突破可能,便将修行界中能变卖的物件尽数处置,收拾好家当,来到这凡俗界落地生根,安享晚年。青儿,爷爷希望你能比爷爷走得更远。”说罢,他抬手抚摸着桌上的三本典籍,眸中满是期许,“这三本都是爷爷毕生收集的修仙秘籍,在凡俗界每一本都价值连城。其中一本是爷爷当年以心魔立誓所得,不过如今也无妨了——爷爷本就不指望突破,传承给你也没什么不妥。”
爷爷又说起了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的过往,语气里满是沧桑:“当年爷爷进了家炼器坊当学徒,先打杂五年,再分拣识矿石材料五年,接着看护炉鼎五年,才算真正得上手炼器——那时爷爷已然三十馀岁,早过了修行的黄金年纪。”
“后来坊里新来的学徒一个个争相表现,生怕落于人后,爷爷硬着头皮又在坊里熬了十五年,才总算学了些粗浅炼器技艺。本想着去坊市碰碰运气,寻求突破的机缘,可兜兜转转多年,依旧看不到半点希望,最后才心灰意冷来了这凡尘界。”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怅然:“爷爷这一辈子,跟画本说的逍遥快活半点儿不沾边,反倒全是求道不成、问路无途的悲凉。”说罢,韩田深深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韩青身上,满是期许:“青儿,你比爷爷有更好的起点,也比爷爷更有潜力,爷爷盼着你能走得比我远得多。桌上这三册功法,你自行选择,就当是爷爷给你的第一个考验。”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看着韩青,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