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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诸位,可还记得你孙爷爷?(1 / 1)

香火的味道,是甜的。

甜得发腻,甜得腐朽。千万缕愿力从下界升腾而来,穿过九重云海,缠绕上莲台,钻进金身的每一个毛孔。它们呢喃着,乞求着,带着凡间的汗、泪、血,最终凝结成一种绸密的、金色的雾,笼罩着这尊名为“斗战胜佛”的塑象。

孙悟空坐着。已经坐了多久?十年?百年?记不清了。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因为它不再带来变化。莲台是温的,袈裟是沉的,嘴角的弧度是固定的。抬眼望去,大殿空旷而辉煌,立柱高耸入缭绕的祥云,两侧罗汉菩萨低眉垂目,宝相庄严,连衣袂的褶皱都千年不变。梵唱若有若无,不是从耳朵进来,而是直接从意识深处升起,一遍遍冲刷着名为“孙悟空”的过去。

金身是真的。皮肤下流淌的不再是热血,而是某种更沉重、更光亮的东西,象是熔化的黄金冷却后的状态。它赐予孙悟空近乎永恒的坚固,却也剥夺了“感觉”——风吹过皮肤的颤栗,雨水打在脸上的清凉,甚至……痛。

他曾多么怀念痛。五行山下,雪压肩头的冰冷是痛;西行路上,妖毒噬骨的灼烧是痛;甚至更早,在八卦炉里,三昧真火一寸寸烧尽皮肉,露出玉色骨骼时,那也是痛。痛证明你还活着,还在反抗,还在触碰到这个世界的边界。

现在,边界就是他本身。

他是“佛”,是终点,是榜样,是这宏大秩序最顶端的装饰。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叛逆者的终极告诫:看,连那只无法无天的猴子,最终也坐在这里。

可笑。

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在食指指节上摩挲了一下。一个微不足道、几乎不存在的动作。但立刻,他感觉到右侧下方,一位守护罗汉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罗汉在确认,确认斗战胜佛没有“失仪”。

连这点自由都没有。

孙悟空的视线垂落,看向大殿之下。通过氤氲的香火云雾,能看见蜿蜒如蚁群的朝圣者。他们一步一叩,额头撞击玉石台阶,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他们的愿力如此强烈,如此具体——求财、求子、求病愈、求仇死。每一道愿力都是一根丝线,无形地缠绕上来,将他捆得更紧。

他曾是砸碎南天门、自称齐天大圣的猢狲。如今,他是坐在最高处,承受亿万人欲望的……容器。

“大圣。”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无波。是随侍的仙童,他捧着一卷玉册,躬敬垂首。

“今日下界东胜神洲,有三百二十七处祠庙新立,供奉您的金身。香火愿力已导入灵池。”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其中……花果山旧址,亦有百姓自发立祠三座,香火颇旺。是否需要……按旧例,予以疏导?”

花果山。

三个字,象三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入金身。孙悟空感觉到皮肤底下那凝固的黄金,似乎痉孪了一下。

旧例?什么旧例?无非是动用佛法,将那“不合规矩”的、源自故土的、过于野性奔放的愿力,净化、规训、导入这大殿统一的、驯服的愿力洪流中。让关于花果山的记忆,也变得和其他所有祈求一样,温顺而无害。

孙悟空沉默着。仙童保持着躬身捧册的姿势,一动不动,等待着“佛”的谕示。整个大殿仿佛也屏住了呼吸,连梵唱都低了下去。

“不必。”

孙悟空的声音响起,平稳,威严,听不出任何情绪。像玉磬敲击,回荡在空旷的大殿。

“既是诚心,便由它去。”

仙童似乎微微一怔,但立刻应道:“谨遵法旨。”他退后几步,消失在缭绕的香雾中。

由它去?真的能由它去吗?

孙悟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宇,云海,落在了那片遥远的、浸透记忆的海岛上。桃林还在吗?那群叫他“大王”的猢狲们,骸骨怕是都已化为尘土了吧。他们当年看着他被压,看着他离去,看着他成佛,可曾懂得这一切?

不懂得才好。

懂得,便是痛苦。

“咚!”

一声格外沉重的叩头声,拉回了孙悟空的视线。殿前玉阶上,一个老妇人正以头抢地,她的愿望如此强烈,甚至在她周身形成了微弱的气场——绝望的灰,掺杂着一丝病气的绿。她在求孙子的命。

流程该开始了。他该降下佛光,祛除病气,赐予福泽。这是斗战胜佛的职责,是这尊金身存在的意义之一。

孙悟空抬起手——这个动作练习过千万遍,精准而慈悲——指尖开始凝聚纯净的、乳白色的光华。那光温暖、圣洁,带着毋庸置疑的“正确”力量。

佛光洒下,笼罩老妇人。她浑身一震,额头紧贴地面,哽咽出声。病气在佛光中如雪消融。

但他看见的,不止病气。

还有她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儿子战死沙场时留下的怨憎,田地被豪强巧取豪夺却申诉无门的愤懑,以及……拜过无数神佛,却从未得到回应的、深藏的怀疑。这些,佛光触及不了,甚至视而不见。它只负责解决“被允许解决”的问题。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离去,背影佝偻。佛光收回,殿内重归那甜腻的寂静。

他放下手,指尖残留的光晕迅速黯去。

就在这时,一丝异样掠过心头。

非常轻微,象是平静湖面落入一粒几乎不存在的尘埃。但它确实存在。他的目光落在刚刚老妇人叩头的位置,玉石地砖光洁如镜,映照着上方缭绕的香火烟雾。

那烟雾……有些不同。

在无数笔直上升的烟柱中,有一缕,极其细微的一缕,打了个旋。它没有遵循上升的轨迹,而是轻轻扭动了一下,象是一个试探的触角,又象是一个刚刚萌芽的……问号。

仅仅一瞬,它就恢复了笔直,融入了其他烟柱。

是错觉吗?

孙悟空凝视着那里。火眼金睛无声运转,视线穿透表象,分析着每一缕烟气的构成:愿力、杂质、灰尘、微弱的水汽……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没有妖气,没有魔气,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独立的灵智。

但那种感觉还在。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仿佛那缕烟气的微小异动,是一把钥匙,轻轻撬动了他金身内部某个早已锈死的锁孔。

“咔。”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存在的声响,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声音,是感觉。仿佛冰川第一道裂痕蔓延时,那微不足道的震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曾握过随心铁杆兵,搅翻过东海,撕碎过八卦炉,也曾在五行山下,握住过唯一一株从石缝里钻出的、颤巍巍的野草。

现在,它只是自然地搭在膝上,指尖染着香火的金色。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曲起食指。

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噼啪”声,象是久未使用的机括重新开始转动。

然后,他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他投在光洁玉砖上的影子——那尊端坐莲台、宝相庄严的佛影——它的边缘,极其模糊地,荡漾了一下。

象水中的倒影,被一颗未曾落下的石子,惊动了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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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所谓的“夜”,只是天宫调节光线后略显昏暗的时刻。没有星辰,只有永恒祥云背后均匀散发柔光的“天幕”。众佛菩萨皆入定,或回归各自道场,大殿空寂,只馀长明灯和永不熄灭的香火。

他不需要睡眠。金身不知疲倦。但偶尔,他会让自己进入一种类似冥定的状态,并非修炼,只是……停滞。

而今晚,停滞中有了波澜。

他“看见”了光。不是佛光,不是日光,是混沌初开时,那道劈开黑暗的原始之光。它在他还是石头时,就钻了进来,在内核处盘踞,生长,直到——

“咔嚓。”

他裂开了。不是破裂,是绽放。象一朵石花,绽放时带着雷霆的轰鸣与四溅的星火。

花果山的泥土气息,海风的咸腥,桃花瓣落在肩头的轻柔触感……如此清淅,清淅到刺痛。

画面流转。八卦炉中,火焰不再是痛苦,而是愤怒的燃料。他用眼睛吞吃它们,在瞳孔深处炼成熔金。炉顶被撕开的瞬间,老君惊骇扭曲的脸……

南天门外,他一脚踏碎门坎时,那蔓延的裂纹,清脆的碎裂声……

凌霄殿上,玉帝冠冕旒珠碰撞出的细碎恐惧……

五行山下,第一片雪花落在鼻尖,融化时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冰凉……

这些记忆的碎片,不再模糊,它们变得尖锐,锋利,在金身内部横冲直撞,试图找到一个出口。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梵唱,不是祈祷,是一种……摩擦声。

很轻,很慢,象是沙砾在金属表面缓缓拖动。

他醒来,依然保持着莲台端坐的姿势。大殿空无一人,长明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后方巨大的壁画上,壁画描绘着西行功成、受封成佛的盛景。

摩擦声来自他的耳中。

不,更准确地说,是来自耳中那根针——那根沉寂了太久,几乎让他以为它已与金身同化的定海神针铁。

它没有动。但它内部的某些东西,在苏醒,在摩擦着束缚它的无形枷锁,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渴望嗡鸣。

渴望什么?

渴望被握在手中。渴望撕裂空气。渴望再一次,捅破这令人窒息的天。

他的右手,再一次,缓缓曲起。这一次,动作更坚定了几分。

“斗战胜佛。”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平静,漠然,不含任何感情,仿佛只是规则的宣读。

他抬头。大殿入口处,不知何时立着一位星官。他手持玉笏,周身笼罩着清冷的光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象一张玉雕的面具。

“陛下有旨,”星官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冰冷而清淅,“下界东胜神洲花果山,旧日妖氛未净,近日又因凡愚立祠,杂乱愿力滋生,恐扰三界清平。着斗战胜佛,亲往镇之,梳理地脉,净化愿力,抹去……不合时宜之痕。即日启程。”

宣旨完毕,星官静静站立,等待回应。

抹去不合时宜之痕。

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刚刚被记忆碎片撬开的心防上。

花果山。妖氛?那是孙悟空出生的地方,是千万生灵的家园,是他梦开始和终结之处。杂乱愿力?那是还记得“齐天大圣”,还记得那只石猴的渺小生灵们,最后一点微弱的、不合时宜的记忆与情感。

而现在,要他亲自去,镇之,抹去。

用这双曾从那里带走自由的手,去完成最后的埋葬。

孙悟空看着他,看着那玉雕般的脸,看着那代表天庭威权的玉笏。大殿寂静,长明灯的火苗似乎都凝固了。孙悟空影子边缘那不祥的涟漪,再次荡漾开来,这一次,更加明显。

孙悟空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慢慢地,从莲台上,站了起来。

袈裟沉重的下摆拂过莲瓣,发出丝绸摩擦的沙沙声。在这个绝对静止的环境里,这个起身的动作,缓慢得如同山脉隆起,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庄严。

星官那漠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纹——那是无法理解的愕然。斗战胜佛,未经谕示,怎能自行起身?

孙悟空看着他,然后,目光越过他,看向殿外那被祥云永远粉饰的天空。

嘴角,一点点,扯开一个弧度。

不是佛的慈悲笑,不是佛的威严笑。

那是猴子笑。混合着讥诮、愤怒、以及压抑了五百年又五百年的,狂暴的喜悦。

“回去告诉玉帝,”孙悟空的声音不高,却象粗糙的金石在摩擦,每一个字都砸在冰冷的玉砖上,激起无形的回响。

“花果山,我去。”

“但怎么‘镇’,怎么‘抹’……”

孙悟空抬起手,不是结印,不是施法,而是伸向自己的耳边。这个动作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熟悉到金身的每一寸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啸。

指尖触到了那根细小的、冰凉的针。

“……得按我的规矩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孙悟空屈指,一弹。

“锵——!”

一声清越无比、穿透云宵的金属颤鸣,猛然从耳中迸发!

那不再是针的嗡鸣,而是沉睡的巨龙苏醒时,震彻天地的第一声长吟!

颤鸣声中,孙悟空身上那件像征佛法与阶位的锦襕袈裟,无风自动,从肩头开始,寸寸化为无数金色的光点,崩散,湮灭,如同被火焰舔舐的纸张!

霞光瑞霭自他周身褪去,露出底下斑驳黯淡却真实无比的锁子黄金甲!头顶的毗卢帽化作一道流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顶桀骜不驯的凤翅紫金冠!

最后,他手腕一翻,耳中那一点冰凉跃入掌心。

迎风一晃,丈二长短,碗口粗细!

暗沉沉的乌铁,两端金箍,中间镌刻着“如意金箍棒”五个龙飞凤舞的古篆!它不再是针,不再是装饰,而是兵刃,是伙伴,是打破一切的意志本身!棒身震颤不休,仿佛在欢呼,在渴望,在应和着他眼中那再也无法压制、轰然烧穿的熔金色火焰!

星官手中的玉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跟跄后退,脸上那玉雕般的漠然彻底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如同千年前那些在南天门外溃逃的天兵。

孙悟空懒得看他。

一步踏下莲台。

足底接触冰冷玉砖的瞬间,以孙悟空落足点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裂纹“咔嚓嚓”疯狂蔓延开来,瞬间爬满半个大殿!尘埃簌簌而下,壁画上的功德佛光剧烈晃动!

孙悟空拄着金箍棒,环视这空旷、辉煌、死寂的灵山大殿,目光扫过那些在震颤中依旧低眉垂目的罗汉菩萨虚影,扫过那高高在上的、曾经属于如来的巨大空座。

胸膛里,那沉寂了太久的东西,在咆哮,在冲撞,即将破膛而出。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吸进的不是香火,而是废墟般的自由与毁灭的气息。

然后,咧开嘴,让那尖锐的犬齿在长明灯下闪着寒光,对着这凝固了太久的世界,发出归来后的第一声问候:

“各位……”

声音在崩裂的大殿中回荡,撞击着梁柱,震落着瓦砾。

“五百年莲台枯坐……”

“可还认得——”

孙悟空顿了顿,眼中熔金沸腾,一字一句,砸出滔天狂浪:

“你孙爷爷?!”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刹那,孙悟空挥棒。

没有砸向任何神佛,没有砸向殿宇。

只是向着头顶,那无边无际、永恒祥和的“天幕”,向上,一捅!

金箍棒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乌金色流光!

“轰隆————————!!!”

没有雷声。是比雷声更恐怖亿万倍的、空间本身被粗暴撕裂的巨响!

那完美无瑕、永恒散发着柔光的“天幕”,象一块脆弱的绸布,被金箍棒尖端轻易捅穿,撕开一道长达千里的、狰狞漆黑的巨大裂口!

裂口之外,不是星辰,不是虚空,是狂暴无比的、最原始的混沌气流!它们疯狂倒灌进来,瞬间冲垮了殿内凝固的香火祥云,将一切“秩序”与“祥和”搅得天翻地复!

狂风呼啸,带着亘古的寒意与蛮荒的气息,卷起孙悟空的赤红披风,猎猎作响!

他立于崩塌的殿中央,立于倒灌的混沌洪流之中,仰头看着自己撕开的这道伤口,看着那像征着永恒安宁的“天”如何痛苦地扭曲、破碎。

熔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这一切。

也倒映着,在那破碎天幕的边缘,一丝被混沌气流卷携而来的、微不可察的……游离星光。那星光闪铄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初生的好奇,悄然投向这片混乱。

但他无暇顾及。

因为他知道,这一棍,已捅破了五百年故作遗忘的平静。

战斗,从未结束。

而这一次,他要赢的,不再是封号。

是全部。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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