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方正寻思着,耳边一阵嘈杂声传来,引起了他的注意。
正是虫市巷口开的那间大众酒肆,如今已经聚了好些客流。
江方一眼看去,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如江方一般书生模样的,也有麻衣麻裤的市井小民,亦有一些五大三粗的汉子。
他们中有单纯在此饮酒解渴的,但更多还是在观看正在进行的斗蟋盘子。
一张方木桌上,一个差不多脸盆大小的斗坛里,正摆弄着两只斗蟋。
桌旁只一人坐着,是一位模样消瘦,年岁不小的书生,穿着一身素长褂,扯着嗓子高喊起来。
“今日此局,刘家刘春的小霸王,对赵家赵四儿的红缨枪,各位看官,想押的尽快出手,押完作数,不得反悔。”
此言一出,周围一圈看客中,就有不少人十分娴熟的掏出零零碎碎的铜子去到了边上一桌。
那里放着许多木签子,还有两个青壮看着。
这些赌客押了钱,就能领到一根刻有相应钱数的木签。
江方见此稍稍来了几分兴致,没有立即离开。
他对单纯的斗蛐蛐不感兴趣,但他对那一桌的铜子非常有兴趣。
记忆中,江方是知晓这所谓的斗蟋赌。
斗蛐蛐这项娱乐之所以能够风靡各地,人人都爱,这斗蟋赌在其中亦是功不可没,甚至发展至今已经衍生出了几十种玩法。
眼下则是坊间最寻常的一种,赌客通过各自的眼力和经验,来判断下场的两只斗蟋孰强孰弱。
最终,胜方赢走输方所押的全部彩头,规矩简单易懂,并不绕脑。
江方凑近些瞧去,以他的体格自是挤不进人群,只能从人缝看去,勉强看清桌上两只斗蟋的品相。
“这把左边赢定了,最近一个月刘春的这只小霸王就没输过,连赢了七盘!”
“可不是么,刘春的这只小霸王也不知从哪里捞来的,真是走了狗屎运,这个月怕是给他赚的盆满钵满了。”
“也不好说吧,赵四儿的这只也连赢了三盘,瞧瞧这牙,这脖子,厉害的嘞。”
“没用,没用,赵四儿的这只品相完全比不了刘春的小霸王”
边上不少看客在那品头论足,分析的头头是道,他们中有的是还在观察,摇摆不定的赌客,有的则是不参与赌局的纯看客。
江方凭着过去斗蟋的经验来判断,也更看好那只连战连胜的小霸王。
单论品相,貌似确实这只更胜一筹。
但斗蟋从来都不是单看品相就足够了的,当日斗蟋的健康状态,活力,斗性等各方面,都是影响输赢的因素之一。
而这些隐藏因素,赌客们用肉眼想要辨别清楚,几乎是不可能的。
也正是胜负无法完全凭借眼力预测,这其中才有赌性的存在,且赌性极大。
再老练的斗蟋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单纯的赌徒就更不必说了。
记忆中,前身偷了家中钱银,也没少参与这类赌斗,自以为眼力超群,但基本就都是输多赢少。
若不是他及时死在了那俏寡妇的肚皮上,没准城西的这江家就要因他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了。
每每想起这些往事记忆,江方都忍不住暗骂前身一句真不是东西。
目光继续盯着那两只斗蟋,心中一动,脑海中那杆老秤再次浮现。
能力施展,那桌上的两只斗蟋身上,立时就浮现出了一小道灰气。
灰气成团显字。
【见秘:一枚铜钱启。】
江方将手收拢于袖间,手里捏着个钱袋子。
四两银子,其中有半两,他特意交代让阮勇换成了部分铜子,装在另一个钱袋子里,专门就用来此刻使用。
念头一起,手里的一枚铜钱便消失不见。
那灰气成字,随之展开。
【见秘一:此蟋曾是一名叫狗娃的少年在城郊抓着,但被刘春抢了去,并取名小霸王。】
【见秘二:二枚铜钱启。】
【见秘二:三日前,小霸王在与少年狗娃的斗蟋厮斗中,伤了腿和眼,伤势让它如今的斗性不及原来五分。】
【见秘三:四枚铜钱启。】
“恩!”江方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他一共用去三枚铜子,得了这只斗蟋相关的两条隐秘。
第一条用处不大,不过是简要的说了刘春如何得来的这只斗蟋。
但第二条就值得他留意了。
这只小霸王不仅伤了,最关键的是它的斗性大减!
斗性对于一只斗蟋来说尤为重要,那品相再好的斗蟋,若是斗性不高,那当真是怯战的飞快,厮斗中极为容易投降。
见此,江方也不看第三个隐秘了,目光转向另一边,赵四儿的那只斗蟋,红缨枪。
【见秘一:主人赵四儿很看重此蟋,每日都不惜以好肉投喂。】
【见秘二:红缨枪今日的心情不错。】
【见秘三:红缨枪的左后腿有点不适,只能发出原本的八分力。】
这次,江方发现前两条斗蟋的隐秘没什么大用,便多花了四枚铜钱,又打开了一条。
但可惜,这条隐秘虽有点价值,但也不能让他笃定红缨枪必赢。
而继续见秘下去,这不断翻倍的费用也让他有些舍不得了。
毕竟一个肉包子也才一文钱,这一眨眼的功夫,十个肉包子都没了。
目光扫向一旁桌上的赌资分布,明显看到押小霸王的铜钱远多过赵四儿的红缨枪。
毕竟小霸王此前的七连胜战绩摆在那里。
内行的斗蟋人都清楚,正常来说,连战连胜的斗蟋,斗性通常都只会越战越高,牙也会越来越利,凶狠十足。
也因此,哪怕受过伤,但那些斗出名堂的常胜将军,依然能够卖不少价。
原本,江方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在见秘后,他只能说事无绝对。
略一想后,江方决定试试水,掏出那半两银子,押在了少数的红缨枪身上。
有前身的诸多教训在,若只是单纯的对赌,他只会敬而远之,不愿糟塌自己到手的钱银。
但如今,他比旁人多了几条隐秘情报的优势,自然也比旁人更有胜算把握。
这一局,他不敢说稳赢,但也起码有八成赢面。
那其中一名青壮,穿着一身干练短打,袖子撸起,将一根刻有半两字的木签交给江方,顺带多看了他两眼。
不为别的,这盘子不大,江方所掏出的半两,在数额上可不小了,至少比在场多数赌徒都多,且还押的是不被看好的红缨枪一边。
“呦,小子,一双眸子倒是挺漂亮,咦,这不是江爷么。”
青年乍一眼还没认出江方来,心里正嘀咕着,后半句则是脱口而出。
“江爷,这些天可是不见您的影子啊,这一出手,嘿,就是阔气!”
青年略微躬着身,竖着拇指,几乎本能一般的吹捧起江方来。
他们都知江方好面,将其吹捧的飘飘然了,那钱袋子里的钱银就都是他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