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在每个人的眼里有着不同的标准。
在翟新华看来,身体好、有地种、风调雨顺、儿孙满堂、能睡得安稳,这就是幸福。翟新华家是三间大瓦房,加之一个超大的前院,里面种了很多大白菜,还有个稍小一些的后院,养的鸡、鸭、鹅、猪等,房子虽有些破旧,但窗明几净,院子也整理得井井有条。两个小孩儿在院子里玩耍着,稚嫩的童声奶声奶气的,可爱极了。
接待秦飞扬三人的是翟新华的妻子,她个子不高,但身体看起来有些健壮,脸上尽是饱经风霜的皱纹,但走起路来却未显疲态,应该是长期干农活所致。
翟妻不善言谈,把三人领到正房后就站在原地,神情有些古怪,却始终站着不说话。
“大婶,翟大叔呢?”苗小叶问道。
翟妻听后,神色变得惊慌起来:“他……他昨晚说去找你们了,有事情要向领导汇报,到现在还没回家。”
苗小叶和秦飞扬对视一眼,都微微摇摇头,显然是两人都没见到翟新华。
“他一夜没回来您就没去找他?”苗小叶有些不解。
翟妻脸上露出哀怨神色:“当家的总去打麻将,常常一宿不回家,都见怪不怪了,昨晚吃完饭,他就在房间里溜达来溜达去,心神不宁的,我问他咋了,还把我骂了一顿,然后告诉我要去找你们说点事,就出去了,晚上睡觉时也没见他回来,以为他去打麻将了。”
苗小叶掏出手机,问道:“大叔手机号是多少?”
翟妻说了一个号码,随后又说道:“我打过了,说是关机。”
苗小叶按照号码拨打过去,发现果然是关机状态。
“小刘,你去村里找找翟大叔。”秦飞扬说道。
刘班长起身想外走去,翟妻急忙说了几个人家,说大概会在这几家。
翟妻幽怨地叹了一口气,显然是对丈夫有些不满。虽说翟新华七十多岁的年纪,却还是醉心于麻将,整宿整宿地玩,所谓久赌必输,不但亏了钱,还熬夜熬坏了身体,最终还得是女人伺候他。每次翟妻说起打麻将时,耳朵里就响起洗牌时哗啦哗啦的响声,令她头痛不止。
打麻将会让人上瘾,尤其是自控能力差的人,更是忘了事业、忘了家庭、忘了妻子孩子、忘了自己,赌徒们一旦输红了眼,还可能做出一些过激的事儿,轻则打架斗殴,重则可能害人性命。
“这有什么好玩的!”苗小叶是高干家庭出身,家教极严,家长不会打麻将,更不允许她接触这种玩物,因此她对于麻将为何会让人上瘾有些不理解。
翟妻哼了一声:“玩了好多年了,从年轻时就开始玩,那时候他是村里的电工,村里人都知道他手里有点钱,就爱找他玩,他也是来者不拒。”
苗小叶问道,随后又和秦飞扬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第二场火灾,其中做嫌疑人侧写时,其中一项就是拥有电工技能。再加之传闻翟新华和老张家发生过矛盾,又公开威胁要放火烧了张家……
想到这里,苗小叶继续问道:“大叔原来是村里的电工!干了不少年吧?”
翟妻觉得刚才说“手里有点钱”这话说得有点歧义,便连忙解释:“嗨,他这电工当的,就落个死工资,啥也没得着。”
翟妻显然是话里有话,意思是说电工本是肥差,但翟新华坚守清廉之道,并未得到任何好处。但看他家的装修,只比村长和会计的差一些,单就三间大瓦房来说,就比一般村民要强上不少,显然是最初她的话才具有真实性。
苗小叶假意环顾四周,意思再明显不过,就这三间大瓦房,还有房间内的装修等等,要说没拿好处,恐怕没人会信。
翟妻眼珠转了转,岔开话题:“后来那个当兵的来村里,说是镇里安排的,啥关系咱也不知道,后来村长就让老翟和他交接,之后老翟就闲着了,只有村里的变压器有大问题时,当兵的才请老翟去帮着看看。”
“当兵的就是现在的电工吗?”苗小叶一想起那个电工就不由得一阵厌烦。
“就是他,请我们老翟帮忙也没好处,就过年拿一瓶破酒一只烧鸡糊弄糊弄,不咋地。”翟妻也是对现在的电工有诸多不满。
好处都是他拿着了,重活、大活、危险活都是请老翟来干,老翟不在乎,但翟妻却在乎得很,屡次给电工话听,但电工就好象听不见一样,该咋咋地。
听到翟妻开始议论是非,秦飞扬感觉有些压抑,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趁机观察着房间中的摆设。
苗小叶也不愿意听这些,急忙岔开话题,问道:“我听村民说,不久前他和老张家有过纠纷,还威胁……”
苗小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翟妻打断:“同志,这都是没有的事儿,都是这些长老婆舌在谣传。我们家老翟和张大叔关系好着呢,他们都多少年关系了,去他家打麻将不假,当时就为了一点输赢的事儿,有些争执也不假,也说了几句狠话,平时老翟也是这样人,和谁说话都这调调,又不会真的去放火。”
翟妻所说的张大叔是死去的张家爷爷,翟新华虽然叫张大叔,实际上只小了他十来岁而已,只是农村的辈分差别比较大,也比较讲究,因此才大叔大叔地叫着。
说到这里,翟妻神色变得哀伤起来,显然是被这些中伤人的话伤透了心,伸手在炕桌上拿起一个烟簸箩,拿起一张烟纸开始卷烟,烟簸箩是用不同的烟纸糊成的,烟丝切得比较粗,还带着股浓浓的土烟味,最后用舌头在烟纸末端舔了舔,一颗卷烟就完成了,拿起火柴划燃,点燃香烟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苗小叶也见过女人抽烟,但无疑都是相对高端的白领等,抽的不是电子烟就是高档女士香烟,姿态都是优雅的,这是她第一次见农村女人抽烟。
秦飞扬走了过来,颇感兴趣地看向烟簸箩。
翟妻立刻识趣地把烟簸箩递给秦飞扬:“领导也来一根?”
秦飞扬笑着摇摇头,却接过烟簸箩。
翟妻苦笑一声:“你们城里人抽不惯旱烟,劲儿大,味道也没有卷烟那么好。”
秦飞扬鼻翼鼓了几下,他嗅着空气中残留的火柴味道,突然,他好象是想到了什么,拿起火柴看了又看,又拿起烟簸箩里一截没烧完的蜡烛看了看。
“农村不比城里,变压器都是二十年前老翟当电工那时候安的,经常跳闸,大晚上的,一般都不去修,就用蜡烛顶顶,反正也没啥需要用电的地方。”翟妻解释道。
秦飞扬看了看苗小叶的披肩发,说道:“大婶,你家有皮筋吗?我们来得急,她的发卡昨天在火场丢了,这么长的头发,去火场调查不是很方便。”
苗小叶听后一愣,心道:这个傻子,平时看起来粗心大意的,今天却假装关心我的头发,难道我的头发披下来不好看吗?
苗小叶正要反驳秦飞扬,就见他一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轻轻在她的手背上点了点。
苗小叶脸上一红,迅速撤回了手,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翟妻笑了一下:“小年轻就是好,你们等等,皮筋儿在另外一个屋里,之前孙女在家住时,从城里买的,买了一捆,用都用不了,放得都有点粘手了,我去给你们拿,要是能用,你们就拿去用。”
翟妻走向另外一个房间。
秦飞扬拿起火柴、拉住,又用手指了指另外一个房间。
苗小叶还是有些不明所以,摊了摊手。
“等一会儿和你讲。”秦飞扬把火柴和半截蜡烛揣进兜里,又抓起一把烟丝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只觉得一股劣质的烟臭味直冲天灵盖,忍不住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
“太冲了!”秦飞扬几个喷嚏差点没把魂打出来,好不容易止住,才发现鼻涕流了两大溜,惹得一旁的苗小叶捂着嘴偷笑。
翟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皮筋,递给苗小叶:“同志,这几根都是不粘手的,你拿去用。”
苗小叶接过皮筋,发现还是有些粘手,用手拉了拉,有几根已经有了裂痕。
“没事,能用的,断不了。”翟妻从手腕上又摘下一根皮筋,伸手就要给苗小叶的头发系上,吓得苗小叶急忙向后退了一步,双手连摆。
“等我回去自己弄吧。”
翟妻尴尬地笑了一声,慢慢缩回手。
秦飞扬看到翟妻的手指很粗糙,手指甲非常厚实,手上有多处已经痊愈了的伤疤。
翟妻比较敏感,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嘲道:“我天天干活,手粗得很,可比不了城里的女人啊。”
秦飞扬呵呵笑了两声,向窗外看了一眼,说道:“刘班长回来了,应该是找到翟叔了。”
转瞬后,刘班长走进院子,却只有他一人,而且脸上严肃得很,还没进屋子,就喊道:“秦队,人没找到。”
翟妻急忙到了一杯水递给刘班长,刘班长礼貌性地接过水杯,却没敢喝,因为他看到水是从水缸里直接舀出来的,想必是没烧开的生水,喝惯了凉开水再喝生水必定会闹肚子。
“我问了翟大婶说的那几家村民,都说昨晚翟大叔没去打麻将,也没见到翟大叔,路上我还问了几个人,也都说没见到他。”刘班长说道。
“都没见到?不可能啊,老头儿心脏不好,得吃药,你们看,他的药都没带着。”翟妻有些着急了,眼珠不停地乱转着。
刘班长继续说道:“您先别急,刚才我碰到村长了,和他说了这事儿,他去村委会,用大喇叭喊翟叔。”
“大婶,我们先回去了,等有消息了,随时给我打电话。”秦飞扬放下一张名片,带着两人离开翟家,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问道:“翟大叔身高体重是多少?”
翟妻尤豫了一阵,说道:“一米七五,体重大约在一百七十斤左右,上个月镇卫生所体检时测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
回到消防车上,秦飞扬就坐到后座上,鼓捣着皮筋和火柴等物。
“秦队,刚才你问翟新华的身高体重,不会是怀疑昨晚烧死的人是他吧?”苗小叶问道。
秦飞扬意味深长地看向苗小叶:“没有这种可能吗?”
“大仙不是说死者就是助理吗,斩钉截铁的。”苗小叶说道。
“那只是口供而已。”
苗小叶抿了抿嘴,看着秦飞扬手上鼓捣着火柴等物不知所以然,便问道:“你弄啥呢?按照你说的,现在得找到翟新华,却定他还活着,而且有些问题还是得问他。你没听刚才大婶说嘛,他昨晚是有事情要向咱们汇报。”
秦飞扬没说话,把一根火柴递给苗小叶。
苗小叶拿到火柴后看了一眼,摇摇头:“啥意思?”
秦飞扬手上没闲着,却看了一眼刘班长。刘班长一脸无辜的样子,说道:“别打哑谜,我也不知道。”
“火柴头的成分是什么?”秦飞扬问道。
刘班长立刻答道:“氯酸钾、硫、粘合剂等。”
“燃烧之后呢?”
“氯化钾,二氧化硫和炭!”
苗小叶眼睛一亮,看着手里的火柴和手腕上的一根橡皮筋:“还记得第二场火灾黏性物质里化验出的物质吗?”
刘班长也明白了,和苗小叶异口同声道:“氯化钾、橡胶、炭!”
秦飞扬终于停止手上的活儿,把一个奇怪的设备展示给两人看:“它会给我们一个第二场火灾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