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被关上的瞬间,房间里最后一丝流动的空气也凝固了。
江晚秋站在原地,低头,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那枚铂金戒指死死地箍着她的手指,勒出一圈刺目的红痕。
指关节被强行撑开的痛感还未消退,混着高烧后的虚弱,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手,用右手的手指,用力去拽那枚戒指。
没用。
戒指卡得太紧了,象是已经长在了她的肉里。
她越是用力,皮肤与金属摩擦的痛感就越是清淅,那圈红痕也随之变得红肿。
她不信邪,用尽全身力气,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皮肉里。
还是不行。
江晚秋喘着气,停下动作,手指痛得发麻。
她看着那枚在她手上泛着冷光的戒指,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象是冰冷的海水,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她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将手放在冰冷的水流下冲刷。
刺骨的凉意让红肿的手指稍微舒服了一点。
她挤了些洗手液在手上,搓出大量滑腻的泡沫,将整个戒指和手指都包裹住。
再一次,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捏住戒指,左手绷紧,用力向外拔。
泡沫起到了作用。冰冷的金属环在滑腻的液体中,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咬紧牙关,忍着关节处传来的尖锐疼痛,一点一点地,将戒指往外旋转,往外推。
一声轻响,戒指终于越过了最粗的指关节,带着一阵火辣辣的痛,从她手指上滑落。
江晚秋猛地松开手,看着自己被勒得又红又肿,甚至有些破皮的手指,整个人象是虚脱了一样,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她弯腰,从湿漉漉的洗手台前,捡起了那枚戒指。
戒指躺在她掌心,小小的,却分量十足。
她没有乱丢。
江晚秋擦干手,走出浴室,面无表情地将那枚戒指,放在了床头柜上。
江晚秋的视线,落在了桌上师兄上。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本书。
掀开被子,她躺了进去,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柔软的被褥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翻开书,找到上次看到的章节。
她想看看,墨玄仙尊,被所有人背叛的傻子,到底是怎么做的。
书页上的文本,在她眼前重新变得鲜活。
墨玄站在一片狼借的废墟之上,周围是他最熟悉的人。
师弟,此刻正持剑对着他,剑尖上,还滴着他的血。
他曾许诺要一生一世守护的道侣,眼里的爱意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他曾为之不惜耗损修为也要救治的兄弟,正站在人群之后,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
诛仙剑阵的光芒,将他的脸映得一片惨白。
身上纵横交错的剑伤,深可见骨,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五脏六腑都象是被撕裂了一样。
他付出了一切,换来的,就是这个结局。
墨玄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他曾用生命去爱护的人,忽然笑了。
他先是低低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带着血沫的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下回荡,听得所有人心里发毛。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得很!”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动手啊!”他嘶吼着,象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怎么不动手了?不是要替天行道吗?不是要除了我这个魔头吗?”
那个曾意气风发的师弟,被他笑得脸色发白,握着剑的手都在抖。
就在所有人被他这癫狂的模样震慑住的瞬间,墨玄动了。
他没有冲向任何人,而是将体内仅存的所有灵力,凝聚于一点,猛地向身后最薄弱的包围圈轰去!
轰!
一声巨响,诛仙剑阵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他没有丝毫尤豫,转身就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无尽的黑暗中遁去。
“别让他跑了!”
“追!”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和破空声。
墨玄充耳不闻,他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哪怕像条狗一样,也要活下去。
他要让这些背叛他的人,亲眼看着,他这个他们眼中的傻子,是如何一步一步,从地狱里爬回来,将他们所有人都拖下来!
墨玄在狂奔,身后的破空声如催命的符咒,紧追不舍。
他能感觉到,追上来的人,是他曾经最为敬重的师叔之一,那个在他筑基时,曾笑着夸他天资聪颖的男人。
可现在,对方的杀意浓烈到化不开,毫不尤豫。
咻咻咻——
无数柄由灵力化作的飞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剑雨如织,每一道寒光都对准了他的要害。
墨玄瞳孔骤缩,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以一个凡人绝无可能做到的姿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直刺心脉的几剑。
可剑雨太密,依旧有数道剑光穿透了他的肩膀和腿骨,带起一串血花。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在半空中一个跟跄。
就是这个瞬间。
头顶的天空,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
墨玄猛地抬头,一股比师叔的剑雨更加恐怖、更加绝望的威压,从天而降,死死地将他锁定。
那是一道金色剑光,仿佛能将整片夜空都劈开。
剑光之上,站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身影。
是他的师伯。
那个在他被奸人诬陷时,第一个站出来,说相信他为人的师伯。
此刻,师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漠然得象是在看一只蝼蚁。他高举着手,那道毁天灭地的金色剑光,随着他的动作,轰然斩下!
没有质问,没有审判,只有必杀的一击。
江晚秋啪的一声,合上了书。
那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冷。
墨玄最后的嘶吼,仿佛还在她耳边回荡。
江晚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里最后一丝迷茫和脆弱,被彻底碾碎,只剩下冰冷的、坚硬的,如同淬了寒冰的钢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床头柜上那枚小小的铂金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