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躬身，伸手点了一下绿色的接通按钮，然后便无声地退到了一旁。
屏幕上出现了陆知宴的脸。他应该是在办公室里，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b市的轮廓。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醒了。”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电辅音的失真。
江晚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知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张脸依旧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昨晚睡得好吗？”
江晚秋想到了那个让她浑身冷汗的噩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还好。”
陆知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答案，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外点了一下，视频的画面切换，变成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江晚秋站在画架前，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她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干净明亮的笑容。她的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清秀男生，正侧头对她说着什么。
那时的她为了省钱，头发长了索性她也没有去剪。留到特别长的时候，她才会自己拿着剪刀，剪去过长的头发。
江晚秋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是谁。”陆知宴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眼睛，却象淬了冰。
江晚秋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同学。”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叫什么。”
“陈宇。”
“关系不错？”陆知宴的指尖，在照片上陈宇的脸上，轻轻点了一下。
江晚秋想都没想回道，“不熟。”
从小到大，她哪来的朋友，在上学期间她就是一个透明人。
陆知宴看着屏幕里江晚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不出说谎的痕迹。
“好。”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江晚秋看着视频里的陆知宴，“还有什么事吗？”
陆知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象是要穿透屏幕，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陆知宴没有回答，直接切断了视频通话。
平板的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江晚秋那张没有情绪的脸。
陆知宴莫明其妙，打一个视频电话过来，就是为了问一个无关紧要的同学？
江晚秋觉得莫明其妙。
吴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江小姐，要不要出门逛逛，买点您喜欢的衣服首饰之类的。”
江晚秋刚准备开口拒绝。
吴妈接下来的话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先生早上走的时候吩咐过，说您现在是先生的女友，不能那么简约了。”
江晚秋的喉咙动了动，把那个不字咽了回去。
“知道了。”
半小时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再次停在别墅门口。
李哲拉开车门，垂手站在一旁。
江晚秋坐进车里，身上还是昨天那件白色的连衣裙。
李哲关上车门，坐进驾驶位。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导入车流。
车子停在b市最顶级的购物中心门口。
不等李哲落车，江晚秋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又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人群议论纷纷。
李哲快步跟上江晚秋，“江小姐，您随便逛逛。”
江晚秋没说话，点了点头走进了商场。
江晚秋站在商场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周围的一切都散发着昂贵的光泽，空气里浮动着混合香水的味道。
她对这些东西没有概念。
无论是之前男人的身份，还是现在女人的身份。
衣服首饰，对她来说，只是蔽体和保暖的工具。价格标签上的那一串串零，比陆知宴转给她的那一百万，更让她感到不真实和荒谬。
李哲跟在江晚秋身后，保持着一个礼貌而疏远的距离。“江小姐，您可以挑选一些日常穿着的衣服，还有出席一些场合需要的礼服。”
江晚秋的脚步没有停，视线在那些橱窗里光鲜亮丽的模特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她走进一家看起来人最多的店，店里的衣服设计简约，价格相比其他店，显得平易近人许多。
江晚秋拿起一件米色的针织衫，看了看吊牌。四位数。
她默默地放了回去。
对于一个做服务生，送外卖，想尽办法凑爷爷医药费的人来说，用几千块买一件衣服，是无法理解的奢侈。
她漫无目的地在店里走着，象一个找不到方向的幽魂。
李哲似乎看穿了江晚秋的心思，“江小姐看上了直接拿就行，陆总付钱。”
话音刚落，刚送走一位客人的导购眼睛一亮，立刻发现了站在那里的江晚秋。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是训练有素的热情微笑。
“小姐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您眼光真好，我们这几件都是刚到的新款。”
“我们店里所有款式都可以试穿的。”导购的声音甜得发腻。
江晚秋没理会，径直走向挂着衬衫和长裤的局域。
那些柔软的，需要大面积裸露皮肤的真丝吊带、镂空连衣裙，她看都不想看了。
江晚秋伸出手，指尖从一排排衣服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白色长袖衬衫上。棉质，款式简单，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
接着，是一条黑色的直筒长裤。
然后是一件灰色的圆领毛衣。
江晚秋挑选的每一件，都是最基础的款式，最保守的颜色，能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站在一旁的导购，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看着江晚秋挑选的这几件，总价加起来还不如刚才她推荐的那条连衣裙的一个零头。
江晚秋将选好的几件衣服递给导购。
“就这些。”
“好的，小姐，您不再看看别的吗？我们这边还有新款的裙子……”
“不用了。”江晚秋打断了她。
导购只好抱着那几件衣服，脸上带着一丝不甘，走向收银台。
李哲走了上去，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
pos机吐出长长一串签购单。
导购看到上面的数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又从僵硬变回了热情。
“小姐，您的衣服已经包好了。”她双手将几个精致的纸袋递给江晚秋。
江晚秋没有接。
李哲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了所有购物袋，另一只手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