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很快拿来一双女士拖鞋,米白色,柔软的棉质,放在江晚秋的脚边。
江晚秋看着那双拖鞋,像看着什么陌生的物件。
“快穿上吧。”陆老夫人的声音不容置疑。
江晚秋弯腰,将脚伸了进去。柔软的触感传来,她却觉得脚底像踩在冰上。
陆老夫人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奶奶不是坏人。”
她的目光转向陆知宴,那点温和瞬间消失殆尽,“你这臭小子,脾气又臭又硬,没欺负人家小姑娘吧?”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江晚秋能感觉到陆知宴的视线,像刀一样落在自己身上。她记得他掐着她下巴的力道,记得他冰冷的言语,记得那间密不透风的套房。
“没有。”江晚秋开口,声音很轻,象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听不真切。
陆老夫人盯着她,“真的?”
“他对我很好。”江晚秋重复道,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她不敢看陆知宴,也不敢看陆老夫人,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脚上那双不属于自己的拖鞋。
陆老夫人审视了她几秒,松开了她的手。“吴妈,开饭吧。”
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陆老夫人坐在主位,陆知宴坐在她左手边,江晚秋被安排在了陆知宴的旁边。
三个人,一张巨大的餐桌,气氛安静得可怕,只有餐具偶尔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晚秋,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陆老夫人发话了,打破了沉默。
江晚秋拿起筷子,却没有去夹任何菜。
“她喜欢吃鱼,不吃辣。”陆知宴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夹起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了江晚秋面前的骨碟里。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
江晚秋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碟子里那块雪白的鱼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陆老夫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一丝莫测的笑意。“哟,还知道人家喜欢吃什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知宴没说话,又给江晚秋盛了一小碗汤,放在她手边。“喝点汤,暖暖胃。”
江晚秋端起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的味道很鲜美,她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你们认识多久了,就这么了解了?”陆老夫人的问题看似随意,却象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们之间脆弱的伪装。
江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看向陆知宴。
“用心了,自然就了解。”陆知宴回答得滴水不漏,他看着江晚秋,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不象某些人,就算过了很多年,也未必放在心上。”
这句话的后半句,象是在说给另一个人听。
陆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她不再看陆知宴,转而对江晚秋说:“知宴工作忙,是不是经常没时间陪你?”
江晚秋握着汤碗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很忙。”她只能这样说。
“那他再忙,你也得管着他。”陆老夫人一副传授经验的口吻,“男人不能惯着。该回家吃饭就得回家,该陪你就得陪你。你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的,小时候淘气着呢。”
江晚秋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顿饭,吃得如同上刑。
每一口食物都难以下咽,每一句对话都暗藏机锋。
饭后,佣人端上水果和茶。
陆老夫人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目光再次落在江晚秋身上。
“晚秋啊。”
“奶奶。”江晚秋立刻应声。
“你这孩子,性子太闷了。”陆老夫人放下茶杯,“跟知宴在一起,不能总让他说了算。有什么委屈,要说出来。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告诉奶奶,奶奶给你做主。”
江晚秋的心里一片荒唐的冷笑。
“他没有欺负我。”她只能重复这句话,象个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
陆老夫人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空洞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她站起身,刘叔立刻上前递过拐杖。
陆知宴和江晚秋也跟着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陆老夫人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
“对了。”她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以后每个周末,都回老宅吃饭。”
江晚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这么定了。”陆老夫人没给他们任何反驳的机会,目光在陆知宴脸上一扫,最后落在江晚秋身上,意味深长地说,“一家人,总要多聚聚。”
说完,她便在司机的搀扶下,上了那辆宾利。
黑色的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巨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陆知宴和江晚秋。
之前那种压抑的鲜活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陆知宴松了松领带,转身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江晚秋还站在原地,象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上楼。”陆知宴喝了一口酒。
江晚秋愣了愣,没有动作。
陆知宴喝完杯中的酒,冰块在空杯里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他放下杯子,疑惑地看向江晚秋。
“怎么了?”
“没事。”江晚秋跟了上去。
她跟在他身后,走上那段铺着厚厚地毯,听不见任何声音的楼梯。
空气里只剩下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酒气和冷香的味道。
二楼的走廊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陆知宴推开主卧的门,没有进去,回头看向还站在几步之外的江晚秋。
“进来。”
江晚秋的脚像被钉在原地,没有动。
陆知宴的目光沉了沉,他率先走了进去,身影消失在门后,只有声音传出来。
“今天在我奶奶面前,演得不错。”
江晚秋磨蹭了一下,还是缓缓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比她房间大上数倍的空间,色调是冰冷的黑白灰,空旷,没有人气,象一个精致的牢笼。
她刚站定,口袋里的手机就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江晚秋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银行的入帐短信。
一后面跟着六个零。
“这是今晚的奖励。”陆知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姿态闲散,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
江晚秋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零,内心的小人在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