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事?”
江晚秋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是美术学院毕业的?”
陆知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她会问。
“我想知道,就能知道。”
说完陆知宴径直离开了房间。
黄昏时分,一束车灯的光芒扫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墙壁上一闪而过。紧接着,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楼下,刘叔快步上前,为一辆深红色的宾利拉开了后座车门。
一个满头银发、身穿暗紫色旗袍的老太太,在司机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她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虽然年事已高,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老夫人。”刘叔躬身,语气躬敬。
陆知宴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角,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温度。
陆老夫人抬眼看到他,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发出沉闷的声响。“还知道出来接我?”
“奶奶。”陆知宴的声音很平。
“你个臭小子,多久没回家看奶奶了?”陆老夫人的声音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陆知宴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陆老夫人走到客厅,拐杖的末端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的沙发上坐下,将拐杖靠在一旁。
“说说你为什么不回家,还拒绝林家的小姑娘。”
陆知宴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闲散,但周身的气压却很低。
“没兴趣。”
“没兴趣?”陆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锐利如刀,“你对谁有兴趣?对那个早就把你扔下的夏婉璃有兴趣?”
陆知宴的脸色沉了下去。
客厅里的佣人们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墙纸。
“奶奶,”陆知宴的声音没有起伏,象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空气瞬间凝固。
陆老夫人脸上的怒气凝固住,随即转为一种极深的审视和怀疑。她盯着自己的孙子,仿佛要从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女朋友了。”陆知宴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陆老夫人沉默了,她活了这么多年,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子了。他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她的视线在空旷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最终又回到陆知宴身上。
“那人呢?”
“在楼上。”
“叫她下来。”陆老夫人的语气不容置喙。
陆知宴抬眼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吴妈。
吴妈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快步走向楼梯。
楼上房间里,江晚秋听到了楼下隐约传来的对话声。每一个字都象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吴妈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江小姐,老夫人和先生请您下去一趟。”
江晚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经是一片死寂。
江晚秋整理了一下身上这件白色的连衣裙,然后拉开了房门。
吴妈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为难,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躬身在前面引路。
江晚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向下走。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江晚秋穿着那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光着脚,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
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象一缕脆弱的、随时会飘散的烟。
陆知宴的目光在她光着的脚上停了一瞬,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陆老夫人的眼神,则象最精准的扫描仪,将江晚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带着审视,挑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江晚秋走到楼下,停在楼梯口,没有再往前。
“过来。”陆知宴开口。
江晚秋的脚步动了动,走到他身边。
陆知宴站起身,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边。他的手掌很烫,隔着薄薄的布料,烙在江晚秋的皮肤上。
江晚秋的身体猛地一僵。
“奶奶,这是我女朋友江晚秋。”陆知宴的声音很平。
陆老夫人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和陆知宴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上扫过,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江晚秋。”她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江晚秋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过来坐奶奶旁边。”陆老夫人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那个位置,离陆知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陆知宴松开了手。
江晚秋独自一人走过去,在那张巨大的沙发上坐下。柔软的沙发让她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小姑娘长得倒是怪好看的,让奶奶好好看看。”
陆老夫人的声音不轻不重,但带着一股穿透力。她的目光像尺子,在江晚秋脸上寸寸度量。
“听刚才知宴说你叫江晚秋对吧。”
江晚秋点了点头。
“晚秋,好名字。”
陆老夫人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江晚秋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苍老,干枯,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皮肤下的骨节硌着江晚秋的手背。
“怎么手这么凉?”陆老夫人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象探照灯一样锁着她。
江晚秋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陆老夫人的视线顺着她光洁的小腿往下,落在了她光着的脚上。那双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旁的地毯上,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显得格外脆弱。
“怎么不穿鞋?”陆老夫人的声音冷了下去,“我们陆家,是缺你一双鞋子穿吗?”
这句话不是问江晚秋,而是对着陆知宴说的。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陆知宴的目光扫过江晚秋的脚,他没有看自己的奶奶,只是对站在一旁的吴妈递了个眼色。
“去拿双拖鞋。”
吴妈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