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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零钧一发救弟妹(1 / 1)

城东,林家小院。

一盏孤灯如豆,在紧闭的窗后摇曳不定。将两个纤弱身影拉长、扭曲,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屋内炭火早已熄灭,寒气丝丝缕缕从门缝窗隙钻入,却远不及人心底的冰冷绝望。

张娘子——林冲的妻子张贞娘,一身素白中衣未施粉黛。

昔日温婉的眉眼间,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她纤细的手指正颤斗着,将一条素白绫布抛过房梁。

“娘子!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锦儿扑跪在地,死死抱住张贞娘的腿,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小丫鬟脸上泪痕交错,眼睛已经哭肿声音嘶哑。

“那腌臜货色不敢的!他不敢硬来的!高太尉总要脸面!再等等,官人,官人说不定就回来了!呜呜呜!”

“锦儿……”

张贞娘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疲惫与麻木。她低头看着忠心耿耿的丫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被更深的绝望复盖。

“傻丫头,别哄我了。高俅父子,何曾要过脸面?那高衙内,他今日在门外叫嚣的话语,你也听见了。”‘

“三日之期’已到,他今夜不来,明日也必来。与其受那禽兽沾污,累及夫君清名,不如,不如干干净净地走!”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高衙内白日里那淫邪的笑脸,下流的言语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最后一丝生念。

林冲生死未卜,这世上她再无牵挂,只剩屈辱!

“不!娘子!求你了!再等等!再等等啊!”

锦儿哭喊着,死命拉扯着张贞娘的衣角,试图将她从凳子上拽下来。

张贞娘却猛地睁开眼,眼神空洞而坚定。她不再看锦儿,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房顶,望向那不知在何方的丈夫。

“官人,贞娘无能,守不住这清白之躯,唯有以此残躯,全我林家名节!来世,来世再与官人厮守!”

话音落,她猛地将头伸进那悬垂的白绫圈中。双脚用力,踢开了脚下的方凳!

“娘子!!!”

锦儿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眼睁睁看着自家娘子,身体瞬间悬空。双腿徒劳地蹬踹着,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因窒息而迅速涨红扭曲!

“轰!”

几乎就在锦儿尖叫响起的同一刹那,林家那并不厚实的院门。如同被巨木撞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整扇门板连同门闩,竟被一股沛然巨力从外向内狠狠撞飞!

一道身影如出闸猛虎,裹挟着刺骨的寒风与凛冽的杀意,第一个突入。

正是心急如焚的林冲!

“娘子!”

林冲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瞪裂的环眼,只一扫便死死锁定,在梁下那悬空的素白身影上!

这景象如同锋利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不!!!”

林冲体内潜藏的所有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身形快得惊人。脚下青砖在践踏下寸寸龟裂!

人未至,劲风已到!

他根本来不及找刀!蒲扇般的大手,灌注了全身的力道。闪电般抓住那夺命的白绫,五指如铁钳般狠狠一扯!

“嗤啦!”坚韧的白绫应声而断!

张贞娘失去支撑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落。林冲身躯猛地向前一扑,不顾一切地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将坠落的妻子紧紧接入怀中!

“砰!”

林冲后背,结结实实砸在地上。他闷哼一声,却毫不在意。双臂如同世上最坚固的枷锁,死死箍住怀中那具冰冷的身体。

“娘子,娘子!醒醒啊!是我!是林冲回来了!”

林冲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滚烫的泪水,瞬间涌出赤红的眼框。

他颤斗着,用布满老茧的粗粝手指。抚摸着妻子颈间,那一道刺目的紫红色勒痕!

紧随林冲冲进来的刘备、马灵、王伦、曹正,看到屋内景象。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巨震!

刘备双目瞬间赤红,胸中一股暴戾的杀意几乎冲垮理智。他强压怒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疾探张贞娘鼻息和颈脉。

“还有气!快!马道长!看有无救急丹药!”

马灵反应极快,身影一晃已至近前。他并指如风,迅速在张贞娘几处大穴拂过。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小瓷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丸。

“快,温水化开!撬开牙关灌下去,此丹可吊命!”

锦儿早已扑了过来,闻言连滚爬爬地去倒水。

终于,张贞娘在丈夫滚烫的怀抱,那霸道药力的刺激下。发出一声微弱至极的呻吟,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斗,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里,是那张刻骨铭心日夜思念的粗犷脸庞。

“官,官人?”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是,是你吗?还是,阎罗殿前,幻象……”

“是我!贞娘!是我林冲!真的是我!”

林冲泣不成声,将脸深深埋进妻子冰冷的颈窝。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跳动,如同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莫怕!为夫回来了!再无人能欺辱于你!大哥……大哥也来了!我们来接你回家!”

张贞娘的目光艰难地移动,看到了旁边一脸关切,双耳垂肩的刘备。看到了仙风道骨,却面带焦急的马灵。

看到了眼神真挚的王伦与曹正……最后,定格在端着水碗,哭成泪人的锦儿身上。

这不是梦!

巨大的冲击,让她浑身颤斗起来。冰冷的身体里,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热流开始涌动。她猛地抬起虚软无力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林冲胸前的衣襟!

“官人你,你终于,回来了!”

积蓄了太久的情绪,这一刻化作汹涌的泪水,瞬间决堤而出!

她哽咽着,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死死抓着,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烟消云散。

林冲紧紧抱着妻子,铁打的汉子哭得象个孩子。

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回来晚了!是为夫回来晚了,让你受苦了!贞娘!”

这劫后馀生的夫妻重逢,看得在场几个粗豪汉子忍不住抹泪。

刘备眼框发热,心中五味杂陈。既为林冲夫妇团聚欣慰,又为高俅父子造的孽怒火中烧。

站在一旁的王伦,此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锦儿身上。

那小丫鬟正跪在张贞娘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化开的药汤,一勺勺喂进娘子口中。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却全神贯注,动作轻柔至极。火光跳跃,映照着她清秀的侧脸。

王伦心头猛地一跳,他这落魄秀才,自诩风流才子。在东京时也见过不少莺莺燕燕,却从未像此刻般。

竟被一个卑微的小丫鬟,牵动了些许心绪。

“哐当!!!”

就在这悲喜交加,温情弥漫的时刻。一声比先前撞门更嚣张的巨响,猛然炸裂在林家小院,那刚刚遭受重创的院门处!

这一次不是撞,而是彻底的踹!

一个油头粉面,满身酒气的身影。在几个手持棍棒刀斧的恶仆簇拥下,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

为首那人,一身锦绣华服敞着怀,露出里面金线刺绣的衬里。脸上挂着淫邪得意的狞笑,一双被酒色掏空的三角眼,在院内众人身上一扫。

最终死死钉在刚从林冲怀中,半坐起身依旧梨花带雨的张贞娘身上!

正是色胆包天,不顾高俅禁足令,强行闯来的高衙内!虽明令禁足,可作为高俅唯一“假子”,府上谁人敢拦?!

“哈哈哈!心肝儿美人!想死本衙内了!你果然还没睡,是在等……嗯?”

高衙内的狂笑戛然而止,三角眼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院中,多出的几个陌生面孔。

尤其是那个缓缓站起身,浑身散发着滔天杀气的魁悟身影——林冲!

“林,林冲?!你,你怎么在这?!”

高衙内脸上的淫笑,瞬间冻结。化作极度的惊骇,与难以置信,酒意都被吓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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