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號殖民星的“王”劳伦,以前就是个穿著制服、在中央城街道上作威作福的警长。太阳风暴撕碎了一切秩序,也撕碎了他身上那层偽装的皮。他比鬣狗更懂得抓住时机,用囤积的武器和几句听起来很美的空话——“自由”、“尊严”、“吃饱饭”——就网罗起一大群快饿疯了的可怜虫,摇身一变成了割据一方的军阀头子。
重灭冷眼看著亚斯兰站在一辆破旧的装甲车上,对著下面面黄肌瘦却眼神狂热的士兵们吐沫横飞地画著大饼。他心里清楚得很,什么狗屁自由尊严,这不过是另一个想当土皇帝的野心家,瞅准了机会往上爬罢了。但他需要这里,需要这里的食物、机甲,需要一个能让他挥动復仇之刃的平台。至於忠诚?那玩意儿早和他死去的亲人一起埋进土里了。
穀神星上的那个昏君阿齐兹更是玩了一手噁心的“高明”手段。不出兵镇压,反而搞什么“詔安”,给几个最大的军阀头子塞点空头支票,就让他们像圈里饿急了的疯狗一样互相撕咬。谁咬贏了,谁就能当那条“自治总督”的带头疯狗。而阿齐兹自己,则稳坐钓鱼台,看著他的殖民地在一场场內斗中流尽鲜血。
但显然,45號殖民星还没资格入陛下的法眼,它太小,太穷,亚斯兰还不够肥。所以,它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派来执行清剿的,恰好是那个把泥饼当救济粮的杂碎——艾本尼的弟弟,萨莱尔。第三机甲师?听起来挺唬人。重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里只有一种冰冷的兴奋:正好,利息就从你这儿开始收。
重灭作为新兵蛋子,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不是去前线硬刚王国军,而是跟著副官波克去“收编”占领了空港的恐骸佣兵团。
空港是殖民星的喉咙,谁掐住了这里,谁就掐住了物资补给。恐骸佣兵团,听著名號挺嚇人,其实就是三条癩皮狗领导的一群鬣狗,靠著敲诈过往的破烂贸易船过日子。头领是白骨魔、赤骨魔、青骨魔三兄弟,听说凶残贪婪,手底下有六十多架拼凑起来的武装机甲。
波克是个老兵油子,脸上一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看上去挺凶,但脑子不算太死板。他带著一队人,开著几辆破车,晃晃悠悠就往空港去。路上,他斜眼看著队伍里最沉默的那个小子——重灭。
“喂,新来的,听说你从那帮混混手里抢了台破烂机甲?运气不错啊。”波克嘴里叼著根劣质菸捲,含混不清地说。
重灭看著车窗外飞逝的荒芜景象,头也没回:“嗯,运气。”
“操,老子最烦闷葫芦。”波克吐掉菸蒂,“说说,你觉得那三条骨头脑子抽什么风?会乖乖投降?”
重灭终於转过头,眼神里没什么波动:“他们不会投降。只会想著怎么把我们这点人和机甲吞掉,肥了他们自己。”
“哦?”波克来了点兴趣,“那你觉得该咋整?”
“他们肯定设了埋伏,想在谈判时动手。”重灭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们可以將计就计。派一小部分人明著进去谈,主力分散藏在外围他们的视觉盲区。等他们的机甲被诱饵引出来,主力就从侧翼和后面捅他们屁股。空港地形复杂,仓库和废弃货柜很多,適合打这种烂仗。”
波克眯著眼打量了重灭好几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妈的,小子,心够黑,路子够野!行,就按你说的办!这仗要是贏了,老子回去请你喝真正的酒!”
事情的发展正如重灭所料。恐骸佣兵团果然毫无诚意,谈判信號刚发出去,埋伏的机甲就嚎叫著冲了出来。然后,他们就撞进了重灭精心设计的反包围圈里。
战斗打得毫无美感可言,完全是废土上最典型的械斗:机甲在狭窄的通道里碰撞,能量武器和实弹胡乱射击,爆炸声、金属撕裂声和咒骂声响成一片。重灭驾驶著他那台没有外甲、裸露著线路的“破烂”,却像幽灵一样在战场上游走。他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用最省力的方式给敌人来上一下狠的。
当白骨魔的机甲被重灭用一根扯下来的巨型金属横樑绊倒,然后被波克带人一拥而上按死在地时,这场战斗就没了悬念。赤骨魔和青骨魔也没能跑掉,成了俘虏。
“妈的!真痛快!”波克一脚踹在白骨魔机甲的残骸上,兴奋地对著通讯器大吼,“小子!你他妈真是个天才!回去我就跟头儿说,你这种人才放在外面浪费了!”
回到基地,波克唾沫横飞地把战斗经过吹了一遍,尤其重点推荐了重灭。“头儿!那小子不光是有种,他妈的是个鬼才!那脑子怎么长的?以后肯定是个人物!“
於是,重灭被直接调入了亚斯兰的亲卫军。
波克唾沫横飞地把空港一战的经过添油加醋地吹了一遍,尤其把重灭的临场判断和狠辣打法夸上了天。“头儿!那小子不光是有种,他妈的是个鬼才!那脑子怎么长的?阴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以后肯定是个人物!放后勤队刨垃圾太浪费了,就该来咱们这儿!”
於是,重灭——这个几天前还在垃圾堆里刨食的少年——被直接拎进了亚斯兰的亲卫军。所谓的“亲卫军”,其实也不过是住的条件稍好一点,从大通铺变成了八人一间的破旧营房,分配的合成粮饼里偶尔能见到点肉末星子。
营房里混杂著汗臭、机油、劣质菸叶和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重灭抱著领到的、同样带著霉味的铺盖卷,沉默地走到唯一空著的床位。那床板歪斜,一动就吱呀作响。
“哟,来了个嫩崽子?”一个满脸横肉、正在擦拭一把大口径手枪的壮汉抬起头,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著重灭,“波克老头吹上天的那个?看著不像能打的样子,別是走了什么屎运吧?”
旁边一个瘦高个,脸上带著戏謔的笑,用脚踢了踢重灭领来的那只破旧装备袋:“听说你开了台帝国老古董?从坟里刨出来的?能动吗?別一上场就散架了,还得老子去给你收尸。”
重灭没说话,只是默默铺开铺盖,然后开始检查分配给他的那把老式脉衝步枪,动作熟练地拆卸、检查撞针、清理能量导轨,仿佛周围刺耳的调侃根本不存在。
“妈的,是个哑巴?”壮汉觉得无趣,啐了一口。
“哑巴也好,总比有些嘴比屁话多的强。”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波克叼著新点的菸捲靠在门框上,斜眼看著屋里的人,“黑狗,瘦猴,你俩很閒?滚去检查你们的机甲,明天有巡逻任务。这小子以后跟我,谁他妈再废话,老子让他去清理反应堆的排泄滤网!”
黑狗和瘦猴显然有点怵波克,嘟囔了几句,不情愿地出去了。
波克走到重灭床边,扔给他一小块用油纸包著的、黑乎乎的东西。“拿著,肉乾,真傢伙。算老子请你的。”他看著重灭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咧咧嘴,“別理那帮杂碎,这鬼地方就这样,想让人闭嘴,就得拿出真本事。明天跟我出任务,让你那台『老宝贝』动起来,给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傢伙开开眼。” 第二天,亲卫机甲队集结。场地里停放著十几台机甲,大部分是老旧的王国民用工程机甲或警用机甲改装而来,焊接著乱七八糟的武器和装甲板,像个打满补丁的乞丐。相比之下,重灭那台半裸著线路、布满锈跡和战痕、风格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帝国机甲,显得格外扎眼和怪异。
“操,那是什么玩意儿?博物馆里跑出来的?”
“这能打仗?一炮就得散架吧?”
“小子,需要我给你找点胶水粘粘吗?”黑狗的声音从他旁边一台改装过的“野狗-3型”机甲里传出,带著扩音器特有的嗡嗡杂音。
重灭爬进驾驶舱,熟悉的、混合著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包裹了他。他拉动那个骨质启动杆。
“嗡——!!!”
低沉、狂暴、仿佛压抑著无尽怒火的引擎轰鸣猛然炸响,瞬间盖过了场上所有机甲运行的噪音!那声音不像现代机甲那种相对平稳的嗡鸣,更像是一头被囚禁已久的钢铁凶兽在咆哮!强大的震动甚至让地面细微的碎石都跳动起来。
通讯频道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妈的,什么鬼引擎?”有人小声嘀咕。
波克的声音在加密小队频道里响起,带著一丝幸灾乐祸:“都他妈闭嘴!准备好出发!重灭,跟紧我,看好侧翼。这趟是去『灰烬峡谷』巡逻,那地方以前是帝国重型机械厂,塌了大半,地形复杂得像迷宫,经常有不服管教的拾荒者和一些小股流匪躲里面。眼睛放亮点。”
车队(机甲和几辆武装皮卡)驶出基地,进入广袤荒芜的殖民星地表。穹顶模擬系统在风暴中受损严重,大部分区域只能投射出昏暗扭曲的光线,地表植被大面积枯死,只剩下一些扭曲的、奇形怪状的金属残骸和风化岩柱点缀在赤褐色的大地上,一片末日景象。
在穿越一片尤其崎嶇的峡谷地带时,波克突然在频道里低吼:“注意!十点钟方向,岩壁后面!有能量反应!隱蔽!”
话音未落,几发粗糙的能量炮弹就从岩壁后砸了过来,激起一片碎石和烟尘!
“是流匪!干掉他们!”波克大吼,驾驶著他的机甲率先开火还击。
战斗瞬间爆发。流匪的机甲更破旧,但仗著熟悉地形,躲藏在掩体后射击,很是烦人。
重灭操控著他笨重的帝国机甲,动作依旧有些生涩,但却异常冷静。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盲目射击,而是快速扫描著地形。突然,他注意到一侧高耸的、布满裂隙的岩壁,以及岩壁下方那几个正在射击的流匪机甲。
“波克,”他在频道里冷静地说,声音透过扩音器带著一丝金属摩擦感,“给我火力压制正面。黑狗,看到你三点钟方向那根快断的支撑梁了吗?打掉它。”
“什么?打那玩意儿干嘛?”黑狗一边射击一边抱怨。
“打掉它。”重灭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黑狗下意识地调转枪口,几发点射。
咔嚓——轰隆!
那根巨大的、支撑著部分岩壁的金属梁应声断裂,上方本就鬆动的岩壁瞬间大面积坍塌!巨石和泥土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將下方那几台躲藏的流匪机甲连同他们的掩体一起吞没!
频道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帝国机甲引擎那低沉持续的咆哮。
过了好几秒,波克的声音才响起来,带著难以置信和一丝兴奋:“我操!小子你他妈的”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词,“真够狠的!”
黑狗在频道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內容,但再也没了之前的嘲讽。
重灭透过布满刮痕的观察窗,看著那片新形成的废墟,眼神冰冷。他只是找到了最高效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就像以前修理机器一样。只不过,现在需要被“修理”的,是敌人。
他推动操纵杆,庞大的帝国机甲发出轰鸣,碾过碎石,继续前进。在这个人吃人的废土世界,他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一步步站稳脚跟,並让所有人开始记住“重灭”这个名字。
在灰烬峡谷
一战后,重灭那台咆哮的帝国古董和其驾驶员冷酷高效的作战方式,迅速在亚斯兰的亲卫军中传开了。波克兑现了他的承诺,不仅为他请功,还真弄来了
一小瓶私藏的真酒,两人在嘈杂的营房里对著瓶口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算是废土男人间的认可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