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人证都一致,三个贼也供认不讳,派出所问话的人,也对三人身上的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涉案金额不是个小数目,不值得同情。
毕竟三个贼还能说得出话,腿也没真的断了,要再早几年,乡下发生这样的案子,那嫌疑人不被揍得半身不遂,那才是稀罕事。
现在青壮年的法律意识都渐渐形成了,不会再毫无顾虑地下死手了,也给他们公职人员的工作减少了很多麻烦。
口供差不多都录完,刘兴文正准备带着冯文杰去一趟卫生所,就被后一步出来的陈才拦住了去路。
陈才估计是觉得脸上挂不住,匆匆塞了十块钱在刘兴文兜里,说了句之后再上门道歉,就又转回了派出所里头。
刘兴文陪冯文杰上过药,正想着是要回去接着砌墙呢,还是趁着好不容易上街了,直接赶车去县里一趟。
冯文杰昨晚上鼻血就止住了,伤得不严重,包几天估计就好了。
想了想,还是先去梁老头那里看看进度,不然到时候房子都修好了,他那边还没完工
刘兴文拍拍大外甥的肩膀说自己要进城一趟,让冯文杰先回去,但冯文杰却硬要跟着一起进城。
没办法,只能把人带着了。
两人等到进城的中巴车,付过三块钱的车票钱,找到位置坐下,冯文杰就开启了每日百问:
“幺姨父,昨天就那么一面,你咋就能看出来那个‘昧良心’晚上会来偷东西诶?我还以为会是白天那个告花子诶。”
刘兴文闭眼靠在车窗上补觉,昨晚闹了一通,一直到凌晨三四点才眯了一会儿,这会儿正困呢。
他随口答道:“不是和你说了咩,人不可貌相,有些人看一眼就晓得他在动啥子歪心思。就跟你差不多,一眼就晓得你是个没啥子心眼儿的。”
冯文杰听不出刘兴文是在说他头脑简单,没有城府,还以为是在夸他老实呢。
刘兴文敷衍了几个问题之后,彻底昏睡过去,只提醒异常精神的冯文杰要在老场口落车,就再不说话。
又一阵摇晃,冯文杰把旁边人摇醒。
刘兴文恍惚睁眼,只觉得自己好象才睡了五分钟,但车子确实已经到了老场口。
县城最早的农贸市场入场口,如今依然是人流量最大的一个市场。
梁老头的铺子就在不远的转角,远远看着就象违章搭建的一个岗亭隔间。
这要是能把维修铺子开在市场里头,生意应该会很不错。
两人转过街角,刘兴文就看见摆在维修铺子之前的一个绿皮外壳架,甚至连油漆都已经刷好了。
梁老头效率够快呀!
刘兴文快步上前,边打招呼边检查绿皮外壳架的尺寸大小,进出口倒是做得象模象样,就是承重的铁架子选得太细了,打米机的研磨轮转起来的话,很容易散架。
“老梁,这铁架子要换,承重至少要一吨左右,不然晃两下就散架了。”
梁老头笑呵呵点头,半点儿不在意刘兴文的挑刺。
刘兴文又绕到铁皮架的侧面,敲了敲已经封上的铁皮道:“装皮带的这一块铁皮,不能先焊,要把部件装进去之后再焊。”
梁老头依然在点头。
冯文杰鼻子上沾了块儿纱布,老不自在,没事儿就想摸一摸。
他不知道为啥这个打米机只有外壳,内里却空荡荡。
刘兴文又说了一些问题,随后看向满脸堆着笑的梁老头,又转头看向铺子里堆着的一堆旧电器,最显眼的就是三台黑白电视机,当即就明白了梁老头意欲何为。
他挑眉,绕过铁皮外壳架,转而拿起旧电器当中的一个电饭煲查看。
梁老头见他拿错了对象,忙道:“看啥子电饭煲嘛,快看这三台电视机,故障应该和上回差不多,你试试看能不能修好。”
大致确认了一遍安全之后,刘兴文就将三台电视机外壳全都拆开了来。
冯文杰顿时眼睛发亮,也跟在梁老头旁边凑了上去。
“这台还行,就是几个电容鼓包了,你有提前买这些组件吧?”
梁老头忙从铺子的抽屉里摸出几块电容出来,他也不知道买的对不对,反正五金市场的老板说买这个没错。
刘兴文用电烙铁把电容换好,又重新把明显泛绿的开关铜片取出来,拿砂纸打磨干净,随后又检查了一下电路板,和其他组件的接线处,大致都没问题之后,他才把外壳给合上,但没完全拧紧螺丝。
梁老头早就拿着插线板等着了,插头插上,画面显示有些歪,刘兴文又打开外壳把不知道哪个位置的拨片拨了两下,这回画面到正中了。
他又调了一下信号源,拨拉了两下天线,随后电视机里就有声音和不太平稳的图象传出。
冯文杰直呼:“幺姨父好厉害!这就修好了!”
刘兴文把插头拔掉,重新给电视机外壳拧紧,问道:“这台电视机故障本来就不算太大,老梁,你好多钱收来的?”
梁老头笑呵呵伸出一个手掌然后又弯下了拇指,“四十块。”
刘兴文又去查看另外一台电视机,同样笑道:“那你这生意还划算,转手就可以卖一百多出去,直接赚两倍。”
但随后他的话锋就是一转:
“但是……运气哪可能一直愣个好,这台,显象管坏了,换一个划不来,还不如直接拆了铜线卖废品。”
梁老头脸色稍稍变了变,随后又让刘兴文抓紧看看最后一台。
刘兴文其实刚开始就看到了,这台可能是保险丝坏了,他换了一根,重新通电之后,不过几秒,还是烧断。
他顺着电路挨个儿去找部件的线路问题,又把几个掉了的点重新焊上,梁老头这里又没有万用表,他单靠肉眼短时间内排查不出具体问题在哪个模块。
只能遗撼地看向梁老头摇头道:“这个电路出问题了,但缺少工具,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
梁老头刚才还高涨的情绪,一瞬间就跌了下去。
这三台回收价就一百五了,结果好不容易把刘兴文等来了,却只能赚一台的钱,才几十块,他还以为能靠着和刘兴文合伙儿,走出一条能赚大钱的路子呢。
“哪有象你愣个回收的,现在虽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但山城那边彩色的电视都发展起来了,你还想靠黑白电视发家咩?”
梁老头微微张开嘴,有些没反应过来。
明明黑白电视才普及没几年,这么快就要被淘汰了吗?
“电视这东西本身卖价就贵,有几个愿意把半好不好的电视机直接低价卖了的?不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嘛。”
“倒是这些电饭煲……”
刘兴文看梁老头提不起兴致的模样,便自个儿蹲下身查看起那几个电饭煲。
看了半天的冯文杰也挪过来,照着他幺姨父的姿势,也拿起个电饭煲内胆来查看,但他只看到了内胆被剐蹭的痕迹,其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幺姨父,这几个电饭煲可以修不?”
刘兴文侧头看了冯文杰一眼,点点头道:“差不多,这些电饭煲构造很简单,修起来也不复杂,而且二手的在农村更有市场。”
“老梁,这几个电饭煲囊个卖,我想都收了。”
梁老头随意看了两眼,又看向唯一修好的那台电视机道:
“就和这台电视机的钱抵了嘛,你过几天再进城,我再给你收一些电饭煲,到时候和铁皮壳壳一起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