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兴文脑内正盘算着,叫花子模样的人却往他们这边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手里似乎还拎着几块砖。
冯文杰一看这架势以为要出事儿,赶紧抄起手边的一根大木棒,一副蓄势待发的紧张表情。
刘兴文站起身,暂时没发话,只静静看着叫花子抱着几块湿漉漉的砖越走越近,正当冯文杰手头的木棒要下意识挥动时,刘兴文摇头把人按住。
只见叫花子规规矩矩把砖头堆放在刘兴文脚边,又抬起头用手比划了两下,那张看不清楚面容的脸上似乎还笑了一下,随后叫花子就自顾自走远了。
冯文杰不解:“这啥子意思哦?”
“没什么意思,我们的砖掉了,他帮我们捡起来而已。”刘兴文看着叫花子走路高低起伏的背影,总觉得挺眼熟,说不定真是村里的人。
陈才也已经带着卫良信往村外走去,可刘兴文却依然能看见卫良信时不时就要转头看看他们这边,目光一直落在那些材料上面。
他朝一脸懵的大外甥感叹一句:“人不可貌相。”
冯文杰再想问,刘兴文只摇头道:“今晚上跟你说。”
就看这人模狗样的东西晚上敢不敢来了,刘兴文一边砌墙,一边看着地基上的几根钢撬,面上表情依旧春风和煦。
照常吃完晚饭,冯文杰打着哈欠准备往河沟走,却被刘兴文拦住,让他先在凉板铺的床上睡一会儿,河沟那边另有安排。
冯文杰当然不疑有他,一头就栽进了被窝里,入睡相当快。
一直等到半夜一点多,周遭所有院子都熄了灯,刘兴文这才叫醒冯文杰,揣上电筒,摸黑往河沟那边去。
快靠近河沟的时候,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脚步声,还有搬东西难免的磕碰声。
刘兴文勾起嘴角,让冯文杰回院子去叫醒刘兴国和刘兴邦,声音动静要尽量小,“带上家伙,下来抓贼。”
最近天都阴沉沉的,晚上也没什么月亮,所以看不太清河沟那边的具体情况,只能隐约看见有几个人影。
刘兴文手里拎着一根木棒,好歹没直接把白天的那根钢撬拎在手上,毕竟如果惹出人命来就不好了。
刘兴国和刘兴邦来得很快,各自手里都拎着一根木棍,都是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冯文杰也要跟过来,被张燕儿拦在了院子里。
同村的一般知根知底,最多发生一些偷鸡摸狗的小事,象这种偷材料的事情,大概率是被别村的人盯上了,而且很大概率是好几个人一起作案。
刘兴文稍稍和老大老二示意一番,随后分成三路分别从田坎和别人家院子往河沟那边摸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群贼娃子竟然还推了大板车过来,还真是胆子大。
“绑”一声响起,随后是接连三四声的沉闷敲击声,然后是惨叫声。
刘兴文下手力气重,直接一棍子抽在了抬水泥的一个人身上,老大老二下手也没轻多少,都是一棍子下去,贼娃子就抱着腿嚎叫了起来。
刘兴国刚打开电筒准备查看,一个黑影就从板车后头往反方向蹿了出去,刘兴文连忙提着棍子去追。
路况不好,漏网之鱼连摔了好几个跟头,但却依然没停下,依旧跌跌撞撞朝另一个方向不要命地跑。
刘兴文虽然看不清是谁,但他心底大致有数,所以直接就脱口喊道:
“卫良信!再跑就不是挨一下那么简单的了!”
毛贼听到这个名字,明显脚下又是一晃,正要稳住身形接着跑,却被路前边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瞬间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摔了个狗吃屎。
“幺姨父!这是不是贼娃子?我逮到了!”
这是冯文杰带着点儿激动的声音,但却在下一刻,被绊倒的人就反手一挥拳,直接击中了冯文杰的面门。冯文杰惨叫一声,当即和贼娃子就扭打起来。
脚打脚踢,你来我往,一时难分胜负。
但刘兴文已经快步上前,他眼神狠厉,直接拉开冯文杰,狠狠一棍子抽上了这人的大腿,声音也冷得象冰碴子:
“还敢打人?”紧接着又是一棍抽向了同一个位置,深更半夜,惨叫声响彻方圆好几里。
以至于周遭好几户院子都拉开灯,准备出门查看情况。
刘兴文也不管惨叫的贼怎么样了,他打开电筒看向挨了一拳的冯文杰,鼻头有点儿流血,还好没伤到眼睛,不算特别严重。
他搀扶起冯文杰,让人沿着道儿去队长家里,把队长和陈才全都叫过来,沿路再把事情宣扬出去,引来的人越多越好。
等冯文杰离开,刘兴文这才蹲下身,用电筒照向贼娃子的面部,不出意外看见了卫良信那张惨白的脸。
“白天就看你贼兮兮的,你这狗东西动作还快,还找了两个同伙。”
卫良信不敢再有动作,只抱着自己可能被打骨折的大腿发抖,生怕这个笑面阎罗会朝自己脑门来一棒子。
明明白天刘兴文看着很好说话,但没想到下手这么狠,甚至还专门放了个空让他们来钻。
他却不知道,刘兴文就等着这一出来杀鸡儆猴呢,毕竟往后打米房里进了机器,自己又要搞回收买卖,这起歪心思的人可就不会是一个两个了,他得提前立下刘家三兄弟都不是孬货的形象,往后才会有安生日子。
不出十分钟,队里离得近的青壮年就都披着衣服赶到了河沟这块地方。
三个贼全都被伤在腿上,只能并排坐在夯实的土基上,个个抱着头,一副不敢见人的老鼠模样。
陈才不敢置信地拉开卫良信捂得严实的双手,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额角青筋一阵一阵地抽,只觉得自己的脸面和他们一样全都丢完了。
队长陈光荣也皱着一张脸,不知该如何决断。这木板车上的钢筋水泥,和这三个人,人赃并获,根本就没什么好分辨的。但最主要的问题,这贼娃子其中有一个是他儿子白天刚带进村的,这顺带把他家的名声也搞臭了。
其他家来看热闹的,七嘴八舌说个不停,毕竟这些东西可不便宜,一个老实种地的农民一整年的可支配收入都才一千多,所以大家没有一个指摘刘家三兄弟下手太狠的。
这要是不把贼整痛了,下回还来可怎么行?
只是都比较意外,这刘家老三竟然也担得起事,难怪会率先在村里搞打米房。
“队长,你发句话,是送去派出所,还是囊个办?”刘兴国在老三的示意下率先问出声。
陈光荣面上尤豫,看了看儿子陈才,又看了看地上坐着的三个贼娃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刘兴国没得到回答,又说道:“那不然就只有把村长喊过来,毕竟人是你儿子陈才带进村来的,现在人赃并获,不能一句‘算了’就了事吧?”
陈才眼神阴沉沉,抄起地上的木棒子狠狠朝卫良信的小腿又抽了一棒子,随后才转过身朝一直没发言的刘兴文道:
“直接送到派出所,你外甥脸上的伤我来付医药费,再来几个人和我一起,去派出所当证人。”陈才又看向周遭看热闹的人,“他们身上的伤都是他们个人倒楣磕伤的,是不是?”
周遭人哪里不懂,连连点头,眼见着卫良信还在嚎,陈才一棒子又提到了跟前,这才吓得三个贼娃子都不敢吱声。
“这件事情我也有错,怪我看人不清,把贼带了进来,还害得刘家几个兄弟担惊受怕,大家也没睡好觉。”
“今晚上都愣个嘛,大家回去睡,其他的我和刘家几个兄弟商量。”
看来陈才还不算太昏头,知道自己的根儿在哪里。
乱糟糟的一夜过去,一直到早上七八点钟,刘兴文才带着冯文杰,和陈才连同三个包扎了一番的贼娃子上街,去镇上派出所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