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暗,漠北的黄昏转瞬即逝,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沉沉暗影便漫过河谷。
部落毡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跳跃的火光映得墙壁上的兽皮纹饰忽明忽暗,空气中飘着淡淡被烧灼的羊脂味。
但却不能冲淡那卓儿心头的焦躁,她已经记不起是几次坐下又起来了,双手不自觉的反复绞着腰间的彩绳。
目光也是一次次飘向案上那面泛着冷光的黄铜镜,镜中女子眉角点缀着一颗痘痣,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翘,五官精致的挑不出半点的遐疵。
她是部落公认的第一美人,可此刻,她对镜中倒映出的容颜却没有半分底气,她咬了咬牙,红唇微张,心中满是惶惑与不甘。
难道自己这般的模样,还入不了那位大秦公子的眼吗?
白日里,她特意借着送羊奶、伺候为名义,故意在扶苏面前亮了相。
作为胜利者,按惯例,都会将部落里的美人召去侍寝。
她并非真的有多中意这位大秦的公子,可在部落存亡之际,若是能成为这位大秦公子的侍妾,凭着这层关系,部落被屠戮的风险便能大大降低,族人们也能多一分生机。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为部落做的事,也是她必须做到的事。
可眼看着夜色越来越深,帐外只剩呼啸的风声,却始终没有士兵来传唤,那位大秦公子仿佛完全忘了她的存在。
那卓儿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不能再等,自己必须要主动。
部落人的命运,不能任人掌控。
那卓儿撩起秀发,转身便朝门外走去,草原儿女就是如此,行事素来雷厉风行,说做便做。
扶苏的毡房外戒备森严,明面上便有三层侍卫环伺。
面对肃杀的秦锐士,那卓儿依旧面不改色,缓步上前。
“站住!”王元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三更半夜孤身前来,实在可疑。
“将军,夜深露重,奴家是来伺候公子就寝的。”
那卓儿脸颊滚烫,她尚是黄花大闺女,当着陌生男子的面说出这般话,心中满是为难。
可一想到族人可能遭遇的祸患,这点羞耻与牺牲又算的了什么。
王元转头望向毡房内摇曳的灯火,自己这侍卫当得不够周全。征途艰辛苦寒,早该从部落中寻个婢女照料公子起居才是。
仔细搜身后,王元侧身让开道路:“进去吧。”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这侍卫自然不便在旁护卫。
况且部落全在秦军掌控之下,此女此刻前来,多半是想讨好公子。
能做大秦长公子的亲卫,绝非只凭武力超群,更需有这般洞察人心的独立判断力。
冷风卷着一缕淡淡的香气穿入毡房内,正闭目养神的扶苏睫毛骤然一颤,双眸壑然睁开。
毡房门已被掀开,那卓儿一手掀帘、一手捧着冒热气的木盆踏了进来。
昏暗的油灯光晕里,氤氲水汽如轻纱般笼着她,将草原女子特有的狂野棱角柔化了几分,添了层朦胧韵致。
扶苏望着她高挑挺拔的身影,心中微动,记忆里唯有娜扎能有这般气韵,身姿高挑,眉眼间藏着草原儿女的飒爽。
看着扶苏略略出神的模样,那卓儿心中不由有那么一点小得意。
“公子,塞外苦寒,夜里更是冰寒,来泡脚暖身!”
扶苏尚未回过神,桌儿已快步走到榻前。她将木盆往地上一放,不由分说便俯身扶起他的脚,指尖麻利地褪去靴子与布袜,随即轻轻将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
这便是传闻中的“洗脚”?
穿越前,他只在死党们的闲谈中听过只言片语,从未想过竟会以这般方式亲身体验。
暖意还未浸透足底,那桌儿就匆匆将他的脚抽出,用粗布帕子胡乱擦了擦。
她本是部落首领的掌上明珠,何时做过这般伺候人的活计?一阵手忙脚乱间,这笨拙的服务便草草收了场。
那群死党不都是讲,洗脚是按小时计算的吗?
扶苏有些意犹未尽。
但洗完脚后,那卓儿也并未离去,只是窘迫的站着,虽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当这一刻真的要到来时,她还是难以启齿。
看着那卓儿的样子,扶苏又想起了那群死党的话“洗脚后,都还有隐藏性服务。”
“公子,夜深了,我为你侍寝。”
桌儿攥紧衣角,鼓足气量,但声音里依然带着一丝丝颤音,直直望向扶苏。
北方女子竟真的这般开放吗?
扶苏心头一震。
激动之馀,扶苏有很快冷静了下来。
此时的北方民族,可是还没有任何伦理纲常。
乱搞的话,染了那些个怪病,在这个时代可是只能等死。
见扶苏目光诧异,桌儿脸颊腾地染上绯红,慌忙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襟,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别这般看我,我也是头一回。”
纵是草原儿女,性情比南方女子豪迈爽朗,可终究是未经世事的姑娘家,这般主动,真的只是为部落而想,以身饲虎。
“我为你宽衣!”那卓儿当即轻移,身姿凑上前来,稳稳坐于床沿。她指尖从扶苏衣领一侧轻轻攥住。
肌肤的温热,让扶苏心头一荡。
这是……被强推了?
拒绝还是给了呢?
美人如此盛情,若生硬推拒,反倒显得自己不解风情了。
换做世间任何一个男子,面对这般佳人主动投怀送抱。
谁能忍呢?
这可是投怀送抱啊。
这不都是所有男人的终极幻想。
不要问为什么。
因为只有男人才是最懂男人。
另外,他欲要促进南北民族的大融合,与北方部落女子缔结秦晋之好,也是最直接、最有力量的表态。
但扶苏怎么被占据主动呢?
扶苏急促的呼吸声,终究也被毡房外呼啸的漠北风沙彻底吞没。
毡房内,落在帐布上的投影,随着灯盏中最后一滴灯油耗尽,倏地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