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帮的嚣张气焰如同掠过黑牙镇的一阵阴风，所过之处，留下的是更深的压抑与无奈。李凡与叶璃混在人群中，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并未出手干预。他们此行的首要目的是隐匿与观察，而非行侠仗义。
待黑狼帮的人收完“供奉”扬长而去，市集才重新恢复那带着徨恐的“活力”。李凡和叶璃继续前行，来到镇中一片相对开阔、摊位也更密集的局域，这里算是黑牙镇的“内核商业区”。
与流云仙城井然有序、分类明确的坊市不同，这里的摊位杂乱无章，售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品质良莠不齐。有刚从黑沼泽里捞出来、还带着泥腥味的“腐骨草”，有据说能微弱提升气血、但杂质颇多的“兽血丹”，更多的是各种妖兽材料、矿物原石，以及一些来路不明、锈迹斑斑的古旧法器残片。
交易的方式也极为原始直接，大多是以物易物，或者用灵石硬通货。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甚至时常因为一块灵石的差价，双方就争得脸红脖子粗，灵气隐隐波动，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李凡在一个售卖基础功法的摊位前驻足。摊主是个眼神精明的干瘦老者，修为在练气后期，面前铺着一块破布，上面摆放着十几枚颜色暗淡的玉简。
“道友，来看看？《长春功》、《厚土诀》、《庚金十三式》……都是能练到筑基的好功法！价格公道！”老者热情地招呼着。
李凡随手拿起一枚标注着《长春功》的玉简，神识略微探入，内容便了然于心。确实是最基础的木属性功法，中正平和，但效率低下，而且……对灵气的依赖度极高。修炼此法，若无灵石或灵脉辅助，进展将缓慢得令人绝望。
“这《长春功》，多少灵石？”李凡问道，声音刻意带上一丝沙哑。
“嘿嘿，道友好眼光！这本只要二十块下品灵石！若是诚心要，十八块拿走！”老者伸出两根手指。
李凡放下玉简，摇了摇头，拉着叶璃离开。身后还传来老者的叫喊：“十五块！十五块也行啊道友！”
“这些功法，”李凡对叶璃低声道，“看似是通往仙路的基石，实则也是枷锁的一部分。它们的设计，从一开始就假设修炼者拥有稳定的灵气来源，将修士与灵石、灵脉深度绑定。”
叶璃点头表示认同：“不错。宗门弟子有师长根据其灵根属性挑选更合适的功法，甚至有秘传法门能提升灵气利用效率。而散修，只能得到这些大陆货色，付出更多，收获更少。”
他们又看到一个摊位在售卖一种名为“燃血丹”的丹药，据说能短时间内激发潜力，提升战力，但副作用极大，会损伤根基。即便如此，询问者依旧不少，多是些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猎妖者。
“为了短暂的强大，不惜透支未来。”叶璃轻声道，“这是资源匮乏下的疯狂。”
李凡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看到了散修们为了获取资源而挺而走险，看到了他们因资源匮乏而不得不修炼有缺陷的功法、服用有毒的丹药，看到了他们的人生被牢牢地捆在“资源”这架战车上，疲于奔命，却看不到真正的出路。
他的思绪飘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如果……如果有一种修炼体系，能够最大限度地降低对外部灵气的依赖呢？
不依靠灵石丹药强行推动境界，而是通过更精妙的功法，引导修士更高效地吸收和利用环境中本就存在的、稀薄的天地灵气？甚至……像《引炁诀》那样，尝试去感应和吸纳那更为本源、却也更难驾驭的混沌能量？
不依赖法器符录提供外力，而是专注于淬炼自身，开发人体这座天然的宝藏？将肉身视为最根本的“法器”，将神识意志磨砺成最锋利的“飞剑”？
不将资源消耗在华丽却可能华而不实的法术上，而是去领悟更本质的“道理”，理解水火风雷的运转规律，天地山川的势，从而以更小的代价，引动更大的力量？
这并非要完全摒弃外物——那在现阶段是空中楼阁。而是要将修炼的重心，从追逐外物，转移到发掘内在与契合自然上来。
“财法侣地，”李凡喃喃自语，“或许，‘财’的重要性，被现有的体系人为地拔高到了不合理的地步。而‘法’——真正契合大道、开发自身的法，才是根本。”
他想起了前世道家的一些思想，讲究“天人合一”、“道法自然”，讲究内丹修炼，锤炼精气神。那是否是一种在资源匮乏条件下，依然能探索生命升华的智慧？
这个念头让他心神震动。若能开创出一条不那么依赖外物，更注重内在修持与天地感应的道路，那么无数被灵石门坎挡在仙门之外的凡人，以及这些在底层挣扎的散修，是否就多了一线希望？是否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绕开“天道枷锁”通过资源进行的收割？
这条路必定艰难万分，比依靠资源堆砌要慢上无数倍，但对个体而言，根基或许更为扎实，对群体的解放意义，更是无可估量。
“叶璃，”李凡忽然开口，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混乱而真实的坊市，“你说，如果有一天，修行可以不再如此依赖这些灵石、丹药，黑牙镇……会变成什么模样？”
叶璃被他眼中闪铄的、仿佛要开创一个新时代的光芒所慑，怔了片刻，才缓缓答道：“或许……会少很多厮杀，多出一些……真正追求‘道’的人吧。”
虽然她知道，这想法在当下何其理想，何其艰难。但看着李凡那坚定的侧脸，她心中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相信。
也许，跟随他，真的能看到那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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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章末小剧场】
摊主老者（看着李凡离去的背影，啐了一口）：“穷鬼！连十几块灵石都掏不起，修什么仙！”
旁边摊主（冷笑）：“老鬼，你这破功法，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背景音：李凡与叶璃穿过喧嚣的坊市，一个关乎修行本质的宏大构想，正在混乱与贫困的土壤中，悄然萌芽。）
——当所有人都在抱怨路太难走时，真正的破局者，已经开始思考能否造一辆不依赖现有道路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