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坛院的灯火彻夜未熄。
智明——或者说，顶着智明面皮的凶徒——被押了下去，严加看管。他肩胛上“天授二年戍河西”的刺青，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译经僧的身份已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凉州大云寺的十六具焦尸，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然而，狄仁杰的脸色并未因擒住此獠而有丝毫缓和。他站在戒坛边缘，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眉宇间锁著更深的阴云。
“夫君，可是觉得还有疏漏？”李婧云轻声问道。她深知狄仁杰，此刻的沉默，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
“画皮，刺青，禁书，血书”狄仁杰喃喃低语，“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还缺一根能将其彻底贯穿的主线。他冒如此大的风险，隐匿佛门，仅仅是为了躲避追捕？那《弥勒下生经》佛像腹中只此一卷？”
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电，再次投向那座曾剥落金漆、露出禁书的大雄宝殿佛像：“老陈！带上你的人，再查那尊佛像！不，查所有主殿的佛像！尤其是金身厚重、近年有过修缮的！”
老陈领命，立刻带着几名助手和工具赶往大雄宝殿。
这一次的搜查，远比上次更加仔细、更加彻底。兵士们搭起木架，工匠们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敲击、探测佛像周身。殿内回荡著沉闷的敲击声，香灰簌簌落下。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时，一名正在检查佛像背后莲花座台的工匠忽然惊呼：“大人！这里有空音！”
狄仁杰快步上前。那工匠指著莲花座台一片看似浑然一体的浮雕纹饰：“此处敲击之声异于他处，后面似是空的！”
老陈上前，用一把小巧的刮刀，沿着纹饰的缝隙细细探查。果然，找到了一处几乎肉眼难辨的活扣。他用力一按。
“咔”
一声轻响，一块尺许见方的莲花瓣浮雕竟向内弹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著陈旧灰尘、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腥气的怪风，从洞中涌出。
“火把！”狄仁杰令道。
火光探入，照亮了洞内的景象。那一瞬间，饶是见多识广如狄仁杰、李婧云，也不禁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
佛像腹中并非空荡，而是整整齐齐地叠放著一卷“书”。
但那书卷的材质，绝非纸张或绢帛！
那是七张大小不一、颜色深浅各异的人皮，以极其精细的针线缝合成一卷！皮子边缘处理得相对平整，能看出是从人体背部或胸膛等大面积皮肤剥取而下。皮面之上，以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墨迹，书写着密密麻麻的经文。
最上方的一张人皮最新，颜色略浅，墨迹也相对清晰。而越往下，人皮的颜色越深，质地越显干硬脆化，墨迹也愈发黯淡，甚至有些字迹已与皮子的纹理融为一体。
老陈戴上鹿皮手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这卷人皮经书取出，在铺着白布的条案上缓缓展开。
殿内死寂一片，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经卷开首，是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转轮王经》！其下小字，尽是“末法时代，转轮圣王出世，涤荡乾坤”之类的狂悖之言！
“《转轮王经》又是前朝禁绝的邪经！”方丈声音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老陈则更关注那人皮本身。他取来清水、银针、放大镜等物，仔细查验每一张人皮的质地、厚度、鞣制工艺以及上面的墨迹。
良久，他直起身，脸色苍白，对着狄仁杰躬身道：“狄公这，这七张人皮，取自七名不同的成年男子。鞣制手法专业，非仓促可为。最上面这张，剥下不超过一年。而最底下这张”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根据皮子鞣制后的老化程度，以及墨迹渗入皮层的深度判断至少，已鞣制了十年以上！”
十年！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意味着，这种以人皮抄写邪经、藏匿佛像腹中的骇人行径，并非始于今日，也绝非智明一人所能为！这是一个持续了至少十年，有着严密组织、特定仪式和固定渠道的庞大阴谋！
狄青青盯着那卷在火光下泛著诡异光泽的人皮经卷，握紧了拳头，咬牙道：“伯父，那‘佛面无皮’的血书难道就是指这个？”
狄仁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卷由七条人命“书写”的邪经上，仿佛看到了无数冤魂在皮面上哀嚎。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殿外智明被关押的方向，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
“把他带过来。”
“本官要亲自问问他，这十年，他们到底‘度’了多少人，‘写’了多少卷这样的‘经’！”
戒坛院的灯火彻夜未熄。
智明——或者说，顶着智明面皮的凶徒——被押了下去，严加看管。他肩胛上“天授二年戍河西”的刺青，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译经僧的身份已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凉州大云寺的十六具焦尸，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然而，狄仁杰的脸色并未因擒住此獠而有丝毫缓和。他站在戒坛边缘，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眉宇间锁著更深的阴云。
“夫君，可是觉得还有疏漏？”李婧云轻声问道。她深知狄仁杰，此刻的沉默，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
“画皮，刺青，禁书，血书”狄仁杰喃喃低语，“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还缺一根能将其彻底贯穿的主线。他冒如此大的风险，隐匿佛门，仅仅是为了躲避追捕？那《弥勒下生经》佛像腹中只此一卷？”
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电，再次投向那座曾剥落金漆、露出禁书的大雄宝殿佛像：“老陈！带上你的人，再查那尊佛像！不，查所有主殿的佛像！尤其是金身厚重、近年有过修缮的！”
老陈领命，立刻带着几名助手和工具赶往大雄宝殿。
这一次的搜查，远比上次更加仔细、更加彻底。兵士们搭起木架，工匠们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敲击、探测佛像周身。殿内回荡著沉闷的敲击声，香灰簌簌落下。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时，一名正在检查佛像背后莲花座台的工匠忽然惊呼：“大人！这里有空音！”
狄仁杰快步上前。那工匠指著莲花座台一片看似浑然一体的浮雕纹饰：“此处敲击之声异于他处，后面似是空的！”
老陈上前，用一把小巧的刮刀，沿着纹饰的缝隙细细探查。果然，找到了一处几乎肉眼难辨的活扣。他用力一按。
“咔”
一声轻响，一块尺许见方的莲花瓣浮雕竟向内弹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合著陈旧灰尘、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腥气的怪风，从洞中涌出。
“火把！”狄仁杰令道。
火光探入，照亮了洞内的景象。那一瞬间，饶是见多识广如狄仁杰、李婧云，也不禁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
佛像腹中并非空荡，而是整整齐齐地叠放著一卷“书”。
但那书卷的材质，绝非纸张或绢帛！
那是七张大小不一、颜色深浅各异的人皮，以极其精细的针线缝合成一卷！皮子边缘处理得相对平整，能看出是从人体背部或胸膛等大面积皮肤剥取而下。皮面之上，以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墨迹，书写着密密麻麻的经文。
最上方的一张人皮最新，颜色略浅，墨迹也相对清晰。而越往下，人皮的颜色越深，质地越显干硬脆化，墨迹也愈发黯淡，甚至有些字迹已与皮子的纹理融为一体。
老陈戴上鹿皮手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这卷人皮经书取出，在铺着白布的条案上缓缓展开。
殿内死寂一片，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经卷开首，是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转轮王经》！其下小字，尽是“末法时代，转轮圣王出世，涤荡乾坤”之类的狂悖之言！
“《转轮王经》又是前朝禁绝的邪经！”方丈声音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老陈则更关注那人皮本身。他取来清水、银针、放大镜等物，仔细查验每一张人皮的质地、厚度、鞣制工艺以及上面的墨迹。
良久，他直起身，脸色苍白，对着狄仁杰躬身道：“狄公这，这七张人皮，取自七名不同的成年男子。鞣制手法专业，非仓促可为。最上面这张，剥下不超过一年。而最底下这张”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根据皮子鞣制后的老化程度，以及墨迹渗入皮层的深度判断至少，已鞣制了十年以上！”
十年！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意味着，这种以人皮抄写邪经、藏匿佛像腹中的骇人行径，并非始于今日，也绝非智明一人所能为！这是一个持续了至少十年，有着严密组织、特定仪式和固定渠道的庞大阴谋！
狄青青盯着那卷在火光下泛著诡异光泽的人皮经卷，握紧了拳头，咬牙道：“伯父，那‘佛面无皮’的血书难道就是指这个？”
狄仁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卷由七条人命“书写”的邪经上，仿佛看到了无数冤魂在皮面上哀嚎。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殿外智明被关押的方向，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
“把他带过来。”
“本官要亲自问问他，这十年，他们到底‘度’了多少人，‘写’了多少卷这样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