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他要的就是江州城隍这句“愿闻其详”。
这代表着,鱼儿已经看见了鱼饵,并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但他不急。
做生意,尤其是跟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官僚做生意,谁先着急,谁就输了。
【活人-001林夜】:“城隍爷,这是个能解决您‘业绩’烦恼,又能帮我解决阳间麻烦的‘双赢’项目,三言两语说不清,不知可否当面一叙?”
他故意把“业绩”两个字打了出来。
这两个现代化的辞汇,与古朴的城隍神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也精准地刺向了对方的软肋。
地府群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当面一叙?
一个活人,要和一方城隍,当面商谈“商业计划”?
这事儿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江州城隍庙内,身着官袍的城隍神像眉心神光闪烁不定,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与活人私下会面,这不合规矩。
阴阳有别,神人殊途,这是刻在天道法则里的铁律。他作为一方神祇,私见活人,一旦被捅到上面,轻则受罚,重则削去神位。
可林夜抛出的那几个词,又实在太有诱惑力。
业绩烦恼!
这四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他作为地府基层管理者的最大痛点。
阳间科技日新月异,人心不古,敬畏渐失,他这城隍庙的香火一年比一年稀薄。第一看书蛧 已发布蕞芯漳劫香火少了,神力增长就慢,连带着整个城隍司的“年度预算”都捉襟见肘。
手下那帮鬼差,待遇差,没奔头,一个个跟阳间混日子的老油条没什么区别,出工不出力。每月的孤魂收容指标、恶鬼清剿任务,完成得都勉勉强强。
再这样下去,年底的考评,他这个江州城隍的评级,恐怕又要垫底了。
到时候,别说晋升,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就不错了。
一边是森严的规矩,一边是实打实的利益和前途。
城隍爷犹豫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对“政绩”的渴望,压倒了对“规矩”的敬畏。
更何况,对方不是普通凡人,而是手持巡查令、直达天听的“阳间巡查使(实习)”。和他见面,勉强也算是在“公务”范畴内。
【江州城隍】:“可。子时三刻,你持巡查令,到城西的废弃城隍庙,自会有人接引。”
林夜看着手机屏幕,计划的第一步,顺利达成。
这次历史性的“阴阳会晤”,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完整的商业计划书腹稿,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可能遇到的问题,都反复推演。
接着,他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下楼离开了学校。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直奔本市最大的一家香烛纸钱专卖店。
“老板,把你们这儿最贵的、最好的香,给我来十捆!”
“还有这个金元宝,纯金箔的,来一百个!”
“纸扎别墅、豪车、美女算了,这些俗气的东西城隍爷看不上。
林夜在店里挑挑拣拣,最后花了几千块,买了一大堆顶级的檀香、手工纸钱和金箔元宝,塞了满满一个背包。
这是“见面礼”,也是他商业计划的一部分。
他要让城隍爷明白,跟他合作,这些在阴间属于硬通货的祭品,管够!
时间缓缓流逝。
子时三刻,午夜降临。
林夜背着沉甸甸的背包,独自一人来到了江州城西。
这里是老城区,早已荒废,周围的建筑都拆得差不多了,唯独一座破败不堪的小庙,孤零零地立在月光下。
庙宇的牌匾早已腐朽,只能依稀辨认出“城隍庙”三个字。庙门紧闭,蛛网遍布,一股陈腐和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夜没有丝毫畏惧,他走到庙门前,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漆黑的【巡查令】。
令牌入手冰凉,上面的鬼首图案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将令牌举起,对准了庙门。
一道微弱的幽光从令牌上散发出来,照在破旧的木门上。
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那扇原本紧闭的庙门,在他的视野中变得虚幻、透明,不再是实体。
林夜一步跨出,身体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庙门。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哪里还有什么破败和荒凉。
这是一座金碧辉煌、香烟缭绕的威严大殿。高大的梁柱上盘绕着金龙,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玉石板,两旁站立著一排排身穿甲胄、手持兵器的阴兵,神态肃穆。
大殿尽头的高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公案。
一个身穿暗红色官袍,头戴官帽,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在公案后。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色白皙,留着三缕长髯,不怒自威。但他的眉宇间,却锁著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正是江州城隍。
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两个鬼差,一个文士打扮,一个武将模样,正低着头,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阳间巡查使林夜,见过城隍爷。”
林夜不卑不亢,对着高台上的城隍爷拱了拱手。
城隍爷抬起头,本想说几句官面上的客套话,可一看到林夜,再联想到自己眼下的困境,满腹的官威瞬间泄了气。
他挥了挥手,直接跳过了所有繁文缛节,开口就是一声长叹。
“林小友免礼,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太师椅。
“唉!”
城隍爷重重地叹了第二口气,整个人都写满了“丧”字。
他指了指空旷的大殿,又指了指身边两个战战兢兢的鬼差,开始大倒苦水。
“林小友,你既然身负巡查之职,想必也看得出来。你看看我这庙,香火一年不如一年,阳间百姓早就忘了我这个城隍了。”
“再看看我手下这帮鬼差,一个个懒散怠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一拍桌子,把身边两个鬼差吓得一哆嗦。
“这个月的‘孤魂收容指标’,又差了一大截!年底考评,我这江州城隍司,怕是又要排在末流!到时候判官大人怪罪下来,我这官帽都可能保不住啊!”
城隍爷是真的愁。
他完全没把林夜当外人,把积压在心里几百年的苦水全都倒了出来。
从地府中央拨款太少,导致基层鬼差待遇差,工作没积极性。
到阴差的晋升渠道狭窄,大部分鬼魂干了几百年还是个小兵,彻底躺平。
再到阳间人心不古,敬畏全无,导致他们这些依赖香火信仰的地方神祇,神力衰退,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难啊!太难了!”城隍爷最后总结道。
林夜就这么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
他听得越久,脸上的笑意就越是藏不住。
城隍爷的每一个抱怨,都精准地踩在了他商业计划书的“需求点”上。
缺钱?缺人?缺业绩?
好办。
我全都能给你解决。
等城隍爷终于说累了,端起茶杯喝水润喉的时候,林夜才慢悠悠地开口。
他脸上挂著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仿佛一个手握灵丹妙药的神医,看着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成了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