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观景区,但这个时候路上的行人还是不多,查尔困扰地独自走在血棱之地中的路上,时不时摆弄一下手中毫无反应的怀表。
一段时间后,他离开了主路,踮着脚来到一块在周遭相对平坦的晶簇中显得格外醒目的血棱晶旁。它一来多高,型状如同利爪。
他将怀表直接贴在了冰冷粗糙的晶石表面上,然而……毫无反应。
尽管这并不出乎意料,但查尔还是感到有些失落,同时他继续开始思考。
试剂瓶里的血棱晶和眼前这些遍布大地的血色晶簇肯定不是一种东西了,但两者之间,也应该存在着某种联系。
那试剂瓶里的,难道是由高阶精灵觉醒者血液凝结而成的特殊棱晶?可能量层级应该是一个连续谱系,如果高阶的能产生强烈反应,低阶的也不该如此彻底的无动于衷……
他迷茫地回到了主路上,重新放眼望向血棱之地的景色,那是带着一种残酷的壮美:
视野所及之处,大地仿佛被泼洒了暗红的颜料,无数大小不一、型状各异的血色晶石铺满了地面,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微妙的光泽。
当地管理部门在晶石丛中开辟出了几条供人行走的观光小径,蜿蜒其间。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几簇色泽更为鲜艳,形态尤为奇特的晶石突起,它们也是这里特殊的景观。
据说,这些奇形怪状的晶石就是由陨落于此的精灵觉醒者们流下的血液形成的。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主路又走了一小段,视线尽头出现了几个移动的小黑点。
随着距离拉近,模糊的人形轮廓逐渐清淅,那是一个约六七人的小型观光团队。
查尔闲着没事,通过义眼放大焦距,拉近了视野。
只见一位穿着笔挺棕色格纹马甲、打着深色领结,头戴一顶圆顶礼帽的导游,正领着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
那导游正眉飞色舞地指着某处,向这群上流人士介绍着什么。
查尔本要结束聚焦,目光扫过那导游的侧脸时,却突然感到一阵眼熟。
他拧着眉头又将焦距再放大一点,才终于看清了那张笑脸,那赫然是亚瑟·柯林斯!
查尔的第一反是亚瑟这家伙怎么突然从侦探转行干起导游了?
但下一秒他就摒弃了这个荒谬的想法,根据他对侦探的了解,这多半是一个目的不明的伪装。
这个场合下直接走上去打招呼显然不合适。查尔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回避。
可环顾四周,除了脚下这条被清理出来的道路,两旁尽是嶙峋尖锐的血棱晶簇,连安稳下脚都难,更别提什么象样的掩体了。
无奈,查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尽量让自己显得象个普通的独行游客。
他面部表情控制得很好,平静无波,但或许是因为刻意回避,他的目光始终直视正前方,一点没有偏头侧目看向观光团队的方向,这反而在空显出一丝不自然。
至于亚瑟则仿佛完全进入了角色,他偏头看了查尔一眼,但什么也表露,仍然声音清淅地讲述着血棱之地的历史渊源。甚至指着一个巨大的炮坑,描述着这个炮坑的形成及其背后的惨烈与细节,引得那群绅士淑女们发出阵阵惊叹或感慨。
不过查尔觉得亚瑟大概是在随口瞎编,象这样的炮坑在这满地都是,就是当年战争的亲历者也未必能随手指出一个炮坑有怎样的故事。
而亚瑟甚至连一个正经导游都不算,那现在可不就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吗?
两人在狭窄的道路上擦肩而过。而查尔的目光与亚瑟的视线也只有一次短暂的交汇。
亚瑟的眼神没有丝毫停留地收回,依旧沉浸在他的解说中。查尔也收回了视线,脚步不停,继续前行。
渐行渐远,风中隐约传来了观光团那边的议论声。一个颇为绅士、留着精心修剪胡须的男人正对着同伴摇头晃脑地说:
“……看看这遍地的血色晶石,每一块都可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逝去!恕我直言,先生们,女士们,回顾历史,这实在是一场并不那么正义的战争。”
“然而如今,人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甚至为此专门开辟了观光线路,这难道不是一种对历史的轻慢吗?”
他的同伴中有人附和,也有人表示不屑。一个声音带着些许嘲讽响起:
“得了吧,伊万,谁不知道你祖上就是靠着战争起家的?如今发达了,倒开始鼓吹起反战来了?”
“要我说,这场战争是威士兰王国毋庸置疑的荣耀,它彻底炸碎了那些长耳精灵们可笑的高傲!更重要的是,战后从他们手中夺取的丰富煤铁资源,为我们威士兰的工业注入了最鲜活的血液,这才筑牢了帝国如今的钢铁王座。”
接着,那群人似乎因为观点不合而闹出了一些不愉快,但具体的争论内容,随着距离拉远,查尔已经听不清了。
“那群家伙不是资本家,估计就是哪里的贵族……”查尔心下暗忖,但也没感到奇怪。
毕竟在这个年代,能有闲遐时间和资本进行观光旅游的,最起码也是中产阶级。而会专门来梅里镇这种主打历史意义而非休闲娱乐地方的,游客的层次只会更高。
不过,眼下查尔更在意的是亚瑟这家伙是怎么混进这群上流人士中间,还成了他们的导游的?
他有什么目的?总不至于真是顺路赚点外快吧?
亚瑟之前明确说过,他进入梅里镇就是为了调查邪教的线索,而那个邪教现在看来,大概就是“重生之门”。
之前的查尔对此并不十分在意,但从废弃抽水站出来了后,他也不得已与那个名为“重生之门”的邪教组织产生了纠葛。
最关键的是他发现了很可能帮助自己返乡的“燃料”血棱晶也与这个邪教息息相关。
既然如此,查尔肯定也无法再置身事外了。
为此,查尔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和那位私家侦探重新谈一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