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匪之中,那弱的、老的、残的,该死的已经死了。
剩下皆是百战悍匪,起初的慌乱后,他们稳住手脚,开始反扑。
季修然打眼一扫,知道该退了,吹了一个响亮口哨,北岭众汉,纷纷抽刀,逼退对手,向山坡之上奔攀而去。
有欲追者,季修然拧身而上,黄金大拳迸发阻拦,但凡中拳,莫不当场毙命。
不知谁喊了一声“二当家死了”,一众悍匪,心头大惊。
突然,寒夜上空,一只宝旗迎风飘展,绽放刺目土黄之光。
长空一震,一把乌黑的骨矛冲出,阴雾翻滚,黑的渗人,象是地府伸出的鬼爪,一下子冲了过来。
季修然回首望去,却是吕岳被张山所阻,放出始神宝旗。
几百年下来,这只宝旗已经没有多少力量,吕岳晋升二境后,以始神的本源力量催动,方才重聚了几分。
与九根乌黑的骨矛不断碰撞,出阵阵铿锵之音。
一声冷哼响彻。
张山脸庞极其阴郁,凌空而起,隔空劈出一掌,其劲澎湃,若长河灌流,非同一般。
这等力量,已远超二境一层,非吕岳能抗衡。
好在九弯村村长放出一颗宝珠,挡了一下。
他们两个被震飞,撞在坚硬冰冷的山壁,口角流出血迹,脸色幽然一变。
“死了我那么多兄弟,拿你二人祭奠!这两件异宝,我张某人收下,且做个利息。”
张山身形一闪,五指成钩,根根若钢条,撕裂而来。
“你敢!”
季修然一拳砸飞手下匪寇,让其大呕鲜血。
他横空跃起,身如长虹,一下子冲到了二人跟前,拳掌之上,光华璀灿,金雷相缠,锐劲勃发,在咔嚓咔嚓声中,将这一记爪风打的崩碎开来。
“恩?”
张山眉毛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一个尚显稚嫩的少年,完完全全挡住他一击,这让他非常吃惊,瞬息明白,二当家当死在此子手中。
他极速变招,五指一展,重化为掌,轻掌飘摇,流转出迷离的银色光,当中一只迷你银葫芦沉浮,通体绽放光华,葫芦嘴倒冲而下。
季修然感受到一股强大力量,从那银葫传来,竟被吸的双脚离地,向着银葫飞去。
“恩?”
他皱起了眉头,那银葫中波动出来的,是一股迫人的禁锢之力,仿佛深陷泥悼中,四肢难以动弹。
这是一种秘法吗?
还是一件异宝?
“这是我练了半生的宝术,给我过来,用你的头给我二当家报仇!”
张山嘶嘶长笑,左手虚空一握,黑骨矛狠狠磕开土黄宝旗,出现在他手中,高高举起。
那样子,仿佛等着季修然自己送死上门。
“练了半生吗?可惜,你还差些!”
季修然扬起头颅,淡漠的冷视那银葫,身躯猛地一震,体内秘力滚涌,太庞大了,若海啸连天,汹涌奔流。
轰!
他两臂一扯,筋骨锵鸣,挣脱了银葫的束缚,挥动双拳,宛如有熔金在拳上燃烧,强力滔滔,比方才轰杀沉图还要强盛一倍,金色拳头勃发出无坚不摧的秘意,银色葫芦砰的就被打飞出去,直接碎了,化成一片光雾,消失在天空中。
而后拳势愈疾,与黑骨矛碰撞在一起。
半空之中,尤如夏日震雷,轰隆隆爆响,金黑两色光华在极度碰撞中,挤压、杂糅,冲上云天,爆炸开来,好似在天空绽放出一朵璨烂的巨型烟花。
季修然连退,气息翻滚不已,他强吸一气,不滞留,借着反冲之力,几个闪身,跃在山坡之上。
张山身躯一摇,手臂间传来淡淡的麻痛,简直有些瞠目结舌,他不能想象,一个少年肉身坚固到这种层次。
那也罢了。
体内力量,强横至斯,居然能跟他拼个来回。
他感觉自己遭受到一种强烈的冲击。
难不成这大蒙特内哥罗北岭秦族,请来一位神灵嫡子来助阵?
可看穿着,根本不象。
吕岳等人,早已退回,并召回宝器。
铁兰溪只带百馀人,引走匪寇前锋骑兵。
山坡上尚有百多人,他们分工明细,接引吕岳等人,并击退紧随而来的悍匪,掩护着消耗甚多的吕岳等众,撤向密林中。
“青眼巨寇,北岭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领兵退去,各自安好!”
一声巨喝,遥遥传来,滚荡在四野。
山坳中众匪听的真切,望着脚下一地死尸,神情有惊有怒更有惧意。
谁也没想到,准备充足的突袭,居然被对方弄了个反包围,略一点人马,折损了三分之一还多,战马尤其的惨,几乎没有完好的。
他们心中一沉,对方目的很明确,要将他们困杀在寒冰雪地中。
“大哥,兄弟死伤惨重,连二当家、五当家、六当家都死了,又没了马匹,实在不行撤吧,没必要用这些年积攒的家底,跟这群蛮子死磕,不值当啊!”
一名大寇忍不住开口,仗着老资格,前来劝说。
“老四!”
张山深吸一气,压下心中滔天怒火,道:
“我何尝想跟这群蛮子拼个你死我活,这贫瘠苦寒之地,能刮几个油水?但是那位大人交待了,没完成任务,退回去什么下场,想来你也清楚。”
这大寇闻言,眼中不禁流露出一抹渗透灵魂的恐惧。
“方才那个叫吕端的也说了,出了这个山坳,向前疾驰,便是双鲤村。他虽然死了,但我很感谢他,给我指明了道路。”
张山眉间涌动着疯狂的冰冷之色:
“传我命令,凡是能走的能动的,通通前行,给我烧了双鲤村!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这一战后,我把翠芳楼包圆,让你们玩个痛快!”
夜色中,他眼瞳幽青,诡异而摄人,众匪心头一寒,不敢抗命,而一听‘翠芳楼’三字,心头不禁变得火热,嘶喊着疾冲而出。
密林。
季修然跟吕岳等一边调息,一边观望。
他斩了那么多匪首,可以说是给这群匪寇一个沉重打击,战果不可谓不大。
按照匪性,应该撤走。
但,伴着阵阵喊声,赫然看到,山坳里群匪奔出,丝毫没有退走的意图。
季修然跟吕岳互视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一抹凝重。
跟猜想的一样,这群匪寇,不是为劫掠而来,定然是受了大桐城之命,要来报复。
这样,就不得不执行第二套战术了。
那就是斩首!
可经过方才交手,他们清淅的感受到张山的强大,除了远超众人的境界,玄秘的宝术,更有一杆黑骨矛,棘手之程度,远超想象。
“他们朝双鲤村去了!”
有人低喝。
“他们知道那边是村子!”
来自双鲤村的老叔,立马坐不住,惊怒站起。
村里没人,可是还有房子,那是一生立身安命所在,若被毁,家园荡然无存。
“顾不得了,打的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老叔,给我创造条件,我要动用始字符!”
季修然咬牙,掷地有声。
“什么始字符?”
有老叔不解,询问。
“没什么,一会你就知道了。”
吕岳低语,他磨牙,挥了下手,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
“走!”
百五十众汉子,轰然长喝,他们气息烈烈,紧追匪寇而去。
在山林雪地中,匪寇怎能快过他们。
很快在一片山林拦截住群匪。
赤叶古树,放出淡明红光,照亮这片山地。
群匪很狡猾,他们看到北岭人追来,故意选择停留在这里,有赤叶古树,浓夜不再黑暗,可视些许,这可防备偷袭,削减对方夜战能力。
“还敢回来。”
张山有些意外,随即明了,看来这群山里人是想护住前面的村子。
他唇角勾出一抹残忍的笑,轻轻挥了下手:
“儿郎,上!在此处埋葬了他们!”
“杀!”
双方接触,无任何多馀之话,宛如水火相遇,不可调和,恍若两股洪水,在震天杀声中,猛烈的冲击在一起,迸溅出独属男儿的滚烫热血。
轰!
吕岳一马登先,宝旗凿阵。
对付张山或许艰难,但冲击其馀匪寇,却是一大利器。
横扫一片。
又有明珠升空,若鲛人垂泪,姣洁空明,镇住几个大寇。
更有一位凶烈老叔,取出一张符录,默念有词,符录渐明发光,化成万千光斑,没入他身躯。
惊人的事发生了,他口中一声怒吼,把筋骨一抻,涨至丈二,筋肉虬鼓的好似老树盘根,气息随之猛拔,暴烈无度。
如离弦之箭撞入敌阵!
馀众紧随,生生撕裂开一条信道。
张山愕然,唇角挂着的笑,有些凝固。
这群人活得不耐烦了?
居然冲他而来。
难道不知双方之间实力的巨大差距吗!
他玩味的眼神,落在丈二猛人身上,这道符录,有些意思,他很感兴趣,要抢过来,弥补这遭的损失。
他嘶嘶低笑,握住黑骨矛,闪铄出熠熠黑光。
就要矛刺出。
那丈二猛人,突地疾闪开来。
“恩?”
他皱起了眉头,感觉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波动,当下不敢大意,体内气血纷涌,秘力喷薄。
旋即,他便是看到,隐在丈二猛人身后的少年。
不知为何,他眼角突突地跳动,本能的感到似乎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季修然高高跃起,双目炽烈如焚,这是老叔用命开出的道路,他必须速战速决,决不能让老叔们陷入匪寇围攻中。
“始!”
他右掌猛然擎天一展。
一字敕令,撕裂亘古长夜!
掌中金芒喷吐,若金色波涛汹涌而出,一个瞬息间,化为悬天烈阳,炽烈高耸,仿佛能吞没寰宇。
一道无法言喻的古老符文,在那金光中,激闪而出。
当它出现,整片赤叶林的红光被彻底吞噬,太炽烈了,熔天地万物为沸腾金海。
刺啦!
那符文之上,一道金色雷链缠绕游走。
虽止一条,却迸出万重刺目金雷,一种无物不破,催锋镇天的道韵,一下从符文中波动出来。
其威浩荡,如要将这片山林倾复!
所有人凝固了,怔怔看着高悬夜空的金符,仿佛不能相信,世间竟有此等神法。
“始字符!”
有人喊了一声。
北岭的汉子,浑身激颤,望着那道古符,血脉里流淌的记忆似乎苏醒,忍不住要膜拜。
是的。
这正是千年之前,始神横扫天下,镇压万神,鼎定秦国的那枚符!
时隔数百年,它竟再次昭显在人间。
焉能不动容,不流泪!
张山惊恐,他从那符文中,分明是嗅到一股危及生命的恐怖气息。
“青妖体!”
雪夜赤叶林间,他脸庞阴沉,喉咙间一声怒吼,催动了什么,青色瞳孔幽然长亮。
肌肤之下一阵蠕动,被一枚枚青色鳞片复盖,流动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口唇之中,突起一对狰狞獠牙。
刹时,成了一个青鳞兽人。
“镇!”
季修然面无表情的将手一翻,压始字符下。
始字符文煌煌转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雷光柱自符心轰落!
青鳞兽人低吼,一身力量榨取到极致,一抖黑骨矛,喷云吐雾,阴霞缭绕,化滔天妖气直贯上天!
轰隆!
一声巨响似天鼓崩摧。
金色光柱,风雷震吼,无与伦比的攻伐之力,贯入那股骇人妖气,僵持不过半个眨眼时间,猛压而下,裂其如帛,连同张山妖躯一起,被磅礴金光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