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枝嫩,随风飘摇。
它很盛大,青光炽盛。
季修然道:“这不是你们大桐城的法。”
王蝉冷笑一声:“我自有传承,上次让你钻了空子,这一次我要让你知道何为强法!”
“你的气息告诉我只垒一层天台,却能聚出这等恢弘法相,可见你有些特殊。”
季修然眼神平静,看向敖真。
这是南岭夜叉族大统领。
很强大。
以往只在夜叉族大统领敖吉身上感受到过。
绝对是垒出两层天台的强横之辈。
天台一层十二阶。
浮秘力,接天宇。
累积厚实,可再垒。
直至九层,一百零八阶,巍巍乎高与天齐,则可登望成龙。
垒出一层者,与二层的人,所累积的力量,不是一加一那般简单,而是属于一种豹变。
距天近者,可挟天威!
在场之人,以其气息最为强大。
可是王蝉在敖真跟前,并不怯内,敢于争锋,季修然判断这等底气,源自其身上那株青柳。
至于青牙狼王,这也是个难缠的角色,利齿与速度,让其纵横大蒙特内哥罗而罕有败绩。
“小子,你多次抢我儿郎口粮,虽然可恶,但也算条好汉,在大蒙特内哥罗入我眼的不多,你是一个。”
青牙狼王道:
“但很可惜你只有八脉境的实力,这里争斗,不是你能掺和,退去吧,不要丧了卿卿性命。”
“青牙狼王,我看你还是顾好自己。
敖真眼神森冷:
“他自己寻死,只有成全!”
他话音落时,季修然正走过一株古树,背对一片浓密灌木丛。
“死”
一声森冷的低吼,自古树旁猛然炸响。
灌木炸开,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暴起。
这是一头夜叉,身躯颀长,獠牙外露,出身南岭敖氏,为敖真麾下统领。
做到统领,其实力自已垒了天台,有了正法。
他在山林查找灵药,闻听这里有战事,赶了过来,正看到族人之死。
潜伏在灌木,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的就是季修然心神稍懈,背向自己的这一瞬!
在收到敖真示意后,毫不尤豫发动突袭!
他大眸猩红,手握长剑,蓄势已久的杀招于此刻尽数爆发,意图一击毙命。
一剑贯出,银光浮现,象是一层银泥敷在剑刃,剑锋肆虐,斩过空气,剑啸刺耳。
所过之处,地面被那股剑芒催的龟裂,岩石俱碎!
这可怕的一击,让在远处的吕岳登时站起,一颗心好似被人揪住,紧张担忧的几乎忘了呼吸。
一个垒出天台的夜叉统领,积蓄已久,又是偷袭,凶骇的一剑蕴含的力量,哪怕是青牙狼王也感到一丝棘手,换作是它不会硬接,闪避开来。
凌厉的剑风与刺骨杀意已触及季修然衣衫发丝!
“你的敛息法,或许可瞒过他人,但在我的面前···哼!”
季修然仿佛背后生眼,他前行的脚步甚至未曾停顿,只是身躯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侧转,腰身拧动,右拳已如蓄满万钧之力的神弓骤然拉起!
拳出如电!后发而先至!
拳剑交击,各自正法刹那迸发。
隐约间,所有人似乎听到一声钟鸣。
悠扬,久远,似泉水流淌,洗涤人耳。
瞬息间,有晦涩秘纹自季修然肌肤之下涌动而出,形成一种淡金色拳印。
那拳印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一种不可称量的昂雄巨力!
打在长剑,剑芒若水银泄地,哗啦四散。
一拳镇剑脊,卷利刃,摧拉枯朽崩碎此剑!
那夜叉就痛吼一声,急忙竖双臂架在身前。
金色拳印锵鸣,掠过长空,竟生出风雷。
紧接着夜叉统领,粗壮手臂上骨骼爆碎的声音,就是密集响起,血肉筋骨直接化为碎末。
拳势不尽,淡金光芒势如破竹般贯入夜叉统领的胸膛!
“啊!”
夜叉统领狰狞的脸上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剧痛取代,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上半身便在金色拳印的冲击下轰然炸开。
血雾与碎骨漫天飞溅,如同下了一场恐怖的血雨。
残馀的下半截躯体被狂暴的拳劲馀波狠狠砸进地面,砸出一个浅坑,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
从这夜叉暴起袭杀,到其被一拳轰杀成渣,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的一瞬。
季修然杀之,迅疾、凌厉、干净利落!
吕岳嘴巴张大,他是知道季修然实力的,可以搏杀统领级别的夜叉,但那是经过一场厮杀才有的结果。
他不太能理解。
青牙狼王惊呼:“好小子,真有你的,这是什么力量,绝对不是桑阳劲,我没见你用过。”
“现在不是见到了。”
季修然缓缓收回拳头,拳锋之上,金光流转,滴血不沾。
“六弟!”敖真痛吼。
可是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猩红眸子里泛出点点疑惑。
王蝉变得沉默。
他在衡量,自己面对同境夜叉统领这般一击,能否如眼前一样一招反杀。
季修然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步伐依旧沉稳,继续向着王蝉而去。
步履自始至终,没有更改过目标。
这是一种无声的震慑。
敖真、青牙狼王内心一紧,忍不住倒退一步。
如果传到大蒙特内哥罗,根本不会有人信,一个少年人,竟能同时逼退南岭夜叉大统领与青牙狼王。
“这股力量,跟你在云端之时施展的截然不同,到底是什么!”
王蝉低喝,想套话。
可是那少年根本不理睬,只射来愈渐冰冷的眼神。
“杀!”
季修然跃起,快如流星,横击王蝉。
王蝉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身躯蠕动,竟收了青柳大树。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亦能杀你!”
他眼中闪铄出一种胜负欲,与战斗的渴望。
他很自信,阴神转世,底蕴深厚,怎么会输给一个山村里走出的少年。
“来!”
他腾空而起,两手一展,掌心青芒凛凛,若苍鹰般扑杀,十分凶猛。
两人在空中碰撞,宛如水火相遇,各不相让,以最猛烈的姿态,在极短的时间内碰撞了数次。
王蝉低呼一声,捂着手掌抽身倒飞而出,垂视一眼,脸色幽幽一变,白淅的手掌有些红肿。
“这小子纯阳淬体,炼体如精钢,敢在我儿郎嘴里掏食,跟他硬碰硬,很吃亏。”青牙狼王点了点头说道。
“这位大桐城贵子不一般,青柳法相让我也感到一种压迫感,可见其正法之强,这种差距不是炼炼体就能弥补的。”
敖真开口,更看好王蝉,他跟此人交手过,知道其法的厉害。
在他们说话之间,季修然跟王蝉几乎同时,再次拧身杀向对方。
没有多馀的言语,只有凌然的杀意!
“柳尊法!”
王蝉口中一声暴喝,催动了秘法,一股骇人的气息自掌心浮现,那里绿芒疾闪,各自浮现出两片柳叶,薄如光刃。
柳叶弯弯,碧荧流转,薄刃嗡鸣,他持此叶,一掌拍下。
季修然眸子扫过那柳叶,握拳再击。
当当当金戈交击之声连响。
季修然拳头上,被柳叶打的金芒四冒,斩出一连串火星。
王蝉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冷蔑。
这柳叶并非实体,是他所修正法所凝,光华凝练如实质,再为强大不过了。
“斩破你的身体!”
他眼中阴戾之气渐升,将秘法奥秘完全施展。
一叶斩出,轨迹玄奥难测,空气被割裂,翻滚成两半。
青光过处,地面无声开裂,岩石触之即分,锋芒所指,直欲将季修然连同其立足之地一并斩为虚无。
季修然忽收了拳头,自袖中掏出什么,猛地一甩。
啪!
一道黑玄之光,横击在青青柳叶,打的柳叶一个倒悬。
王蝉眼神一惊,赫然看到,握在对方手中的是竟然是一条黑蛇。
他不陌生,正是此蛇抵住他的青蝉,其鳞片之坚固,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没想到居然拿来当刀剑用。
季修然眼神激昂,手握蛇尾,他将金光灌在蛇躯,玄黑蛇瞬间挺直,舞动起来,如持一柄黑剑,主动攻伐过去。
吕岳傻眼,那不是黑龙沟的黑老三吗!
这样也行?
季修然出剑,玄影快逾闪电,直扑王蝉。
王蝉怒哼一声,催柳叶斩来,青芒撕裂空气,却遇黑剑迎击。
剑光纷飞,季修然出手无影,每一刺都似雷霆乍现,蛇鳞硬撼柳叶。
这柳叶极其锋锐,不过玄蛇已尽炼阴气,鳞片硬如金刚,季修然觉得没问题。
如果有问题,也早醒来不是。
铿铿爆响!
火光四溅!
象是在打铁一样。
柳叶薄刃虽利,斩在蛇鳞上却被磕开,玄蛇稳如磐石,反震之力荡得王蝉手臂发麻。
季修然欺身再进,黑剑破空如流星掠地,快得只馀残影,直击柳叶正中。
剑哧之声大作,青芒碎裂,那柳叶在此一击下溃散开来。
王蝉被迫退了半步,脸色阴沉如水。
“很好,我小觑你了。不过,你一样得死!”
他不再隐藏,颂念着某种秘语,浑身上下青芒若沸水滚荡,浮现无数青柳枝丫。
“这才是真正的柳尊法,能让我施展出柳尊相,你死的不冤!”
他身躯猛然一震,一株巨大青柳虚影瞬间凝实,拔地而起!
青光炽盛,瞬间压盖附近山林,高达三丈的柳树法相巍然矗立,枝干虬结如龙,万千柳条狂舞,每一片叶都流转着刺目青芒,如同一柄柄薄刃,切割空气,发出撕裂帛绢般的嗤嗤锐响。
“小子,赶紧走吧,这不是你能撼动的。”
青牙狼王再次出声提醒。
它在山外,见过这种法,无比的可怕。
“大侄,快走,还来得及!”
吕岳呼喊,那青柳大树给他的威压太大了,根本不是他们能直面的存在,宝旗是始神留下的,可被那青柳击的灵光黯淡。
他脸色苍白,心胆俱寒,更忧心忡忡,眼中写满担忧。
“好强的法,怪不得能以一层天台的实力与我争锋,而威能不输。哼哼,这季氏死期已至!”敖真哈哈大笑。
“你可以死了!”
王蝉一声厉喝,诸力尽出,真个是倾尽一身苦修之力,誓斩大敌。
青柳大树横扫,强大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沉重得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旁边一株参天古木被逸散的青芒掠过,树干咔嚓一声爆裂,轰然倒塌。
“是吗!”
季修然淡言一语,面对那巍峨三丈、青光滔天、威压如狱的青柳大树,他眼神炽热如火!
他似缓实快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悄然凝聚。
这点金芒初时渺小如豆,仿佛随时会被狂暴的青光彻底湮灭。
然而,下一瞬——
轰!
天地蓦然失声!
那点微芒猛地膨胀、爆发,仿佛一轮被压抑了千年的骄阳从季修然的指尖挣脱。
一颗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古老的符文骤然显现!
当它出现的刹那,光耀天穹,莫有能比者!瞬间压盖了王蝉那引以为傲的青柳辉光。
它是一个文本,一个始字。
一个不许被出现的禁忌。
而于此时此刻,打破禁律,强势逆伐而出!
它金芒宏盛,将整片山林、乃至头顶的云层都染成了纯粹的金色。
仿佛天穹本身被点燃,煌煌神威君临人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轰然降临,如同万物之始的力量显现,睥睨万法,镇压诸天。
狂暴抽击的柳条在这金色神威下,如陷入泥悼,速度变得无比迟滞,蕴含的阴柳之力在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王蝉身处始字符文威压正中之下,更能切肤的感受到那种恐怖无比的力量,简直惊骇欲绝。
季修然伸指一点,冷漠吐出一个字:
“破!”
一语落,照耀天穹的始字符文亮之又亮,一道纯粹由符文本源之力凝聚的金色光束,如同太阳初升的第一缕曦光,瞬息洞穿而下!
轰!
天地大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