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宝剑,从小用精血蕴养,早与角都心神相连。
“噗!”
此刻被毁,他心脉立遭重创,胸膛急剧起伏,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他眼中惊骇欲绝。
这少年的力量比在夜叉营地时何止暴涨了一倍?
如此短的时间里,怎么可能有这等精进!
就在长剑彻底炸裂成漫天碎片的瞬间,季修然的身影快如疾电般的穿过激射的碎片,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杀向角都。
进山十年,争斗十年,怎么可能错过这等战机。
颀长身姿,跃如龙钟,提拳在肩,金光流溢。
绿珠失去思考,眼睛里面,止剩下这仿佛被永恒定格的一幕。
强强强!
凶凶凶!
又强又凶!
角都生平第一次流露害怕的表情。
此子不是人,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蛮兽!
他惊恐与愤怒齐涌,毕竟乃凶悍之辈,生死关头,强压下起伏的气血,眼中凶光爆射,一直拢在袖中的左手猛地一挥。
“袖里见青蛇!”
一道几乎看不见影子的幽青光华,无声无息却又快逾闪电地从他袖口激射而出!
这光华形似一截流动的锐利剑刃,乍然自袖出,真个恍若是条青蛇一般,直取季修然咽喉!
“恩!”
季修然瞳孔微缩,正欲将口一张,肩膀上盘踞的玄蛇动了。
“当你三爷是摆设!”
光石火间,黑蛇怒嘶一声,身躯如玄铁长鞭般裂空抽出,精准狠辣地抽在袭来的幽光之上。
砰!
象两柄神铁碰撞,震人耳膜的金石声直裂上天,迸发出火星点点。
幽光被抽劈的倒飞出去,倒插在地,显现真貌,竟是一只无柄之剑,长约一尺,通体青幽,美丽非常。
黑蛇痛叫一声,鳞片剧颤,小小身躯翻滚着从季修然肩头跌落下去。
角都眼神一下,由希望变得绝望。
季修然眼神激昂,口中一声怒喝,拳头抡来,撕穿空气,风雷铿鸣。
嘭!
鲜血飞洒中,角都惨叫,整个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磨石,直挺挺惯入大地,溅起莫大烟土气浪。
待这股尘土消散,地面赫然出现一个半丈之深的人形巨坑,这一拳之威,凶悍如斯!
角都两眼上翻,口吐黑血,胸膛那里凹陷下去,不知碎了多少骨头,脏腑挪移,只剩两只脚在微微抽搐,证明还活着。
季修然正待补上一脚,坑里角都伸出了手,无力地摇摆两下。
他慢慢艰难爬出,甚至不忘整理了下衣衫,这才两手一供的扑通跪倒:“大角氏族人角都,不知深浅,冒犯尊驾虎威,该受此拳。还望尊驾念在角都修行不易份上,饶我则个。愿以千金,赎命!”
他以头贴地,深拜下去。
绿珠傻眼。
大角氏她听说过,乃是魔族一个部落,数量不多,但无不是骄悍之辈。
今天真是开眼了。
季修然蹲下,摸着下巴:“你是真心求饶,还是另有企图?”
角都擦了擦嘴角血渍:“敢问尊驾年纪?”
季修然道:“十七。”
角都道:“尊驾十七,我已二十有六。尊驾滞留八脉境,我已垒出天台,且厚积数载。”
他吞咽下喉咙里血水,唇角苦涩的道:“如此悬殊的差距,手段秘术尽出,依旧被尊驾一拳放倒,在下服了。”
“族中老辈常说,人族有天骄,不出则已,出则惊天!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尊驾就是人族万万中无一的绝代天骄!我焉能不服!”
他幽幽长叹,再拜。
季修然听了,心中不觉欢喜,咳嗽了一声,板着脸道:“其实说起来,我跟大角氏并没有什么仇。”
角都重重点头:“没错,回去之后,我立即与夜叉族解除同盟,再不涉足此地。”
季修然道:“你愿用千金赎命?”
角都道:“我愿!”
“并无不可,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你——”
季修然把手一伸:
“拿钱吧。”
角都小声道:“钱不在我身上,容在下回族必送来。”
季修然大怒:“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好戏耍?”
一旁,绿珠听得连连点头。
角都赶忙道:“天骄息怒!”
“你说什么?”
季修然舒服的眯起眼睛:
“看你挺有诚意,我退一步。这样吧,你方才剑耍的不错,剑术秘籍有吧,暂且拿来,与我做个抵押,待你送来千金再还你。”
角都舌头打颤:
“若让族老知晓秘剑之术泄露,非把我碎尸万段不可。”
季修然脸色一沉:“我看现在就碎尸万段好了。”
“且慢。”
角都抬起头正色道:
“不过族老也说过,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不可拘泥不变。我愿以秘剑之术作抵押。”
大黑蛇游过来,口吐蛇信:“我们不曾见过你家秘术,若你乱说一通,谁能辨真假。”
角都松一口气:“这一点务必放心。”
他把口一张,喷一股清气在外,里面沉浮着一块玉简。
不等他去拿,季修然手快,径直取走,捏在手里,贴在额头,一股讯息涌动而出。
他眼神微喜,真个是一篇剑诀。
其名:玄剑经。
他皱了皱眉:“怎么涉及的境界只到垒天台,后续的呢?”
角都解释道:“族中赐法,通常根据修为来定,在下只修到垒天台,这功法自然只到第二境。”
在角都看来,玄剑经晦涩难修,他六岁练剑,练了二十年,才小有成就。
纵是把剑经交出,晾这少年一时半会学不成。
他心中苦涩,以为自己剑术有成,负剑下山,立誓闯出一番名头,没想到在这贫瘠大蒙特内哥罗栽了个大跟头。
这对他打击很大,心气被削去许多。
季修然将玉简一抛的握在手心:“我再问一事,若是回答让我满意,你便可以走了。”
“尊驾请问。”
“你跟夜叉敖吉,进仙墓来所图是何?”
角都神情略显尤豫,片刻之后,一咬牙,开口道:
“是为了一只玉玺,那玉玺可通天域,敖吉想通过此玺,勾连天域,至于其他的,我则不知了。”
他唯恐季修然不信,举起手来发誓:“我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行了,你走罢。”
季修然摆了摆手。
角都一听,大喜至极,爬起来扭头便去。
望着此人狼狈逃离的身影,大黑蛇摇头:“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败家子。”
各族传承,视若性命,等闲不会外传。
此人为了活命,居然把本族秘法交给一个外人,可见心肺全无。
“此经在手,倒是可以修持,以垒天台,续上断路。只是如此一来,始神的法,却就再难重现人间了。”
季修然心中默语。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条可以选择的路。
把玉简收好,季修然掌劲喷薄,将那口青芒湛湛无柄剑收在袖子内的皮套里。
大踏步来到绿珠跟前,弯腰捡起赤龙参。
绿珠心头咯噔一震,不由自主后退:“你···想作甚?”
季修然微微一笑:“你是王蝉的侍女吧。”
“你认识我家公子?”
“何止认识,交情不浅呢。”
绿珠眼神一喜,但马上心中又生疑窦。
观此少年,虽气质不俗,但穿着粗鄙,公子金枝玉叶,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有交情。
她不明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既是我家公子朋友,还请阁下放小女子离去,不胜感激。”
“不急。”
季修然笑道:
“姑娘能找到赤龙参,可见运气着实不错。只找到一株?”
绿珠一听此言,肌体不由一紧。
一缕惊慌,在眼底一闪而逝。
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怎能逃过季修然鹰隼一般的眸子,“姑娘,我劝你老实。”
大黑蛇已重趴回他肩膀,昂起头颅,眼神阴冷的吐着蛇信,这让绿珠愈发害怕。
“我还没娶媳妇。”
季修然逼近,眼中噙坏笑:
“瞧这水灵灵大眼睛,真让人喜欢,扛回去扔到被窝里,一定很暖和。”
大黑蛇:“你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
绿珠忽收了声:“我突然想起来了,那边有一株,长的太深,我没挖出来。”
“姑娘带路。”
季修然礼貌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