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独行独孤方,江湖人都说他行踪飘忽不定,一贯独来独往,行事如同他的姓氏,更具凶,狠,绝,戾,如一头孤狼。
这不是什么好的评价,但是独孤方很认可
他已习惯孤独。
孤独本是一件痛苦的事,当习惯后,却能领略到一些别人领略不到的东西。
现在他正在品味着孤独的黄昏。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敲门声刚响起,人已推开门走了进来,是一个人,杨兮。
肩膀上还扛着一口棺材。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独孤方问道。
其实听到有人敲门的时候,独孤方的脸色就有了变化,那是当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却骤然被打断时,所表现出的该有神情。
不耐,以及气愤。
更何况不请自来的人还带来了一口棺材?
脾气再好的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要忍不住破口大骂,抄起手头上的东西将那个人打出去。
独孤方也不例外,更何况他还是个江湖人,比起普通人依仗更多。
他甚至不等杨兮回答他的问话,一根闪亮亮的练子枪已毒蛇般刺向杨兮的咽喉。
迅疾的枪后,还跟着一柄剑。
剑尖抖动,刺向杨兮的眼睛和咽喉,却又避开练子枪的锋芒,反而巧妙的弥补了练子枪的破绽。
而练子枪又提前封锁了杨兮反击的路线,为后至的长剑提供了一击必杀的可能。
练子枪纵然不能一击而中,这一剑却是绝不会失手的。
这是独孤方的绝杀,经历多年的雕琢,不论是速度,力道,还是时机,都已经达到了极致,多年来死在这一招合击下的江湖高手不计其数。
所以独孤方面色平静,象他这样的老江湖,杀人时绝对不会有多馀的表情,他的心都是静的。
平静的底气,在于自信,独孤方深信自己这一招是完美的。
可是他想错了。
人世间绝不会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完美。
他认为的完美,只是自己还没有发现漏洞。
独孤方没发现,杨兮已经发现了。
剑出。
刺出的剑并不快,不知怎的,就突破了练子枪的封锁,剑尖绕过了后至剑,点在了独孤方的喉咙上。
独孤方怔住,他的脸在暮色中看来,已惊得象是张白纸。
他的喉咙上没有血渍冒出,只有一个小红点,但孤独方已经说不出话来,
杨兮坐在窗下的一张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自己也好象晋入到一种莫名的空间。隐隐之中好象把握到了一些东西。
不再是单纯的力气和速度的物理加持,那一剑,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味道,值得细细品味。
……
“萧秋雨死了。”
“独孤方死了。”
柳馀恨平静的说道,死去的两人仿佛只是陌生人。
上官飞燕站在三步外,曼妙胴体外面的黑色丝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谁能杀了他们?”
柳馀恨道:“不知道。”
上官飞燕嘴角还噙着温柔的笑,这时缓缓地阖起眼睛,一连串眼泪流下面颊。
“下一个是不是到我们了?”
柳馀恨想替上官飞燕擦去眼泪,腕上的铁球和剑在烛火中泛起冰冷的光泽。
“唉!”
情人无声的哭泣,最令人心疼。
柳馀恨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手中的剑。
剑是专门换上的,装在他右腕上,这只手腕上平时装的是个铁钩,可以挑起各种东西的铁钩,只有在要杀人时,铁钩才会换成剑。
“不管是谁,我都会保护你的。”
“恩,我相信你。”
上官飞燕的声音很好听,温柔而甜蜜,柳馀恨觉得自己简直像喝了十坛酒一样,特别是听到那句“我相信你”,从身到心都醉了。
“我想去一个地方,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
柳馀恨只说了一个字。
不是不想多说,而是担心自己的嗓音吓到了眼前的女孩。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上官飞燕笑得就象个天真的女孩子,挎着柳馀恨的臂膀,很自然的依偎着。
柳馀恨不自然的抖动了一下肩膀,推开了门。
门外只有一条很僻静的小路。
繁星,无月,远处的灯火已寥落。
这样寂静的小路,一个人走,难免害怕,若是换成两个男女,却会感觉到另一种情调。
小路不短,两人走的极快,很快就到了尽头。
上官飞燕的脸色有了变化。
柳馀恨将她挡在身后,停在了那里。
他们看到了一个人等在了那里,脚边放着一口棺材。
“柳兄,又见面了。”
杨兮一一打着招呼。
上官飞燕还想虚与委蛇,听到称谓后,蕴酿好的笑容消失在脸上。
“你都知道了?”
“萧秋雨和独孤方都是你杀的?”
上官飞燕很果决,问话只是用来麻痹杨兮。
她借着躲在柳馀恨的身后,在他背后悄悄划了一道。
那是杀!
柳馀恨已经冲向杨兮。
他仿佛回到了最巅峰的状态,目光凶狠,干瘪的身躯里重新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他的眼前,没有了杨兮,没有了万物,只有上官飞燕的笑颜。
他的剑光凶狠迅急,剑招改变得非常快,眨眼间已经刺出了十七剑,每一剑刺的都是立刻可以致命的要害。
杨兮连退,并未出剑,不是畏惧,而是在品味。
柳馀恨每一剑都是冲着拼命去的,不是敌死,就是我亡。每一剑中,都蕴酿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情感。
“为情殉身?”
通过柳馀恨的剑,杨兮似乎能感知到他的决意,这种通过剑的感知,比起语言来,似乎更纯粹,更清淅。
这是以往从没有的感受。
剑好象成为了沟通心意的桥梁。
“不值得!”
体会着柳馀恨的决意,杨兮慨然。
不理解。
更不想尊重。
为情殉身的前提,该是两情相悦,并非一厢情愿。
柳馀恨为了爱人挺身而出,而他所谓的“爱人”,已不在他的背后。
柳馀恨刺出了第十八剑。
杨兮的剑同时刺了出去。
他的剑更得心应手了,每一剑都能刺到他心中希望到达的地方。
仿佛空间的距离在刺出的剑前都失去了意义。
没有金铁的碰撞,杨兮的剑仿佛活了过来,荡开了柳馀恨的剑,顺着缝隙“自己”点在了柳馀恨的喉咙上。
冰冷的剑锋刺入的恰到好处,断绝了所有生机,洇出的血晕成了一点。
“自古多情空馀恨……下辈子不要来了!”
没有太多的时间感慨,杨兮将柳馀恨的尸体安置到棺材里,提剑向着上官飞燕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