浥尘客栈,天字号房。
夜色已深,窗外的星槎海灯火阑珊,云雾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但房间内,却亮得象正午。
“这就是……高贵。”
穹盘腿坐在那张昂贵的红木圆桌上——没错,是坐在桌子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从金人巷赢回来的“至尊纯金垃圾桶手办”。
虽然这玩意儿只有巴掌大小,虽然它那金色涂装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甚至透着一股廉价的塑料感,但在穹的眼里,这就是圣物。
他特意找了一块客栈备用的、绣着云纹的丝绸方巾,垫在垃圾桶下面,然后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对着它拜了拜。
“保佑我……下次翻桶必出金。”
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你确定要把它供在这里?”
“当然!”穹猛地转头,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而且你不觉得它太朴素了吗?这种级别的宝物,应该有那种……那种‘哇’的一下的特效!”
穹一边说,一边夸张地张开双臂比划着名:“就是那种,金光万丈!瑞气千条!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渺小的那种感觉!”
宆:“……”
他看了一眼视野左上角那个吹泡泡的银狼图标。
行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宆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满足你。”
下一秒。
“嗡——”
那个只有巴掌大的金色垃圾桶,突然爆发出一股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
一道笔直的、金色的粒子光束,如同轨道炮一般,直接穿透了天花板,直冲云宵。围绕着光柱,无数金色的羽毛、星辰和几何符文开始缓缓旋转,甚至还自带了那种神圣的背景bg。
整个房间瞬间被染成了辉煌的金色。
“对的对的!!!”
穹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他兴奋得直接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围着那个发光的垃圾桶转圈圈。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味儿!!”
穹陶醉地把脸凑进光柱里,让那些金色的粒子穿过他的头发。
“太亮了!太闪了!这才配得上我的垃圾桶!”
宆无奈地拉了拉围巾,遮住半张脸。
“……别看太久,伤眼。”
与此同时。
浥尘客栈对面的屋顶飞檐之上。
一道身穿蓝白服饰的少年身影,正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伏在阴影之中。
彦卿,罗浮云骑军骁卫,正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通过客栈窗户那未拉严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屋内。
将军的命令是“试探”。
彦卿原本以为,这两个“化外民”顶多是在策划什么潜入行动,或者是在密谋关于罗浮的情报。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会看到这样一幕。
屋内,金光大作。
那光芒并非凡火,亦非灯烛,而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不稳定、且呈现出高频律动的高能反应!
彦卿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光芒是从桌子中央那个金色的圆柱体设备中发出的。那设备造型古怪,不似仙舟造物,更不象是公司科技。
而在那光芒之中,那个精神亢奋的灰发青年正围着设备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他神情狂热,手舞足蹈,仿佛在向虚空中的某种存在进行祈祷。
而另一个灰发青年,则坐在阴影里,手指在虚空中飞快点划,神情冷峻且专注。
随着那个“冷峻青年”的操作,那道金色光柱的频率开始发生变化。
一长,两短。
三长,一短。
这是……
彦卿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绝不是在玩闹!
他想起了白天在神策府,那两个家伙提到的那个可怕的名字——“焚风”。
还有那个“毛茸茸”的接头暗号。
那金色的圆柱体,根本不是什么摆件。
那是一个“超空间诱导信标”!
那个在虚空操作的人,正在调试频段!
那个在跳大神的,是在进行某种……毁灭命途的献祭仪式?!
“不好!”
彦卿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冷汗瞬间浸湿了手心。
“那闪铄的频率……是在发送坐标!”
“他们在向虚空中的反物质军团……向那个‘焚风’……发送罗浮的实时定位?!”
这哪里是客栈?!
这分明是敌人的前线指挥所!
彦卿咬紧了牙关。
将军说要“试探”。但现在情况有变。如果让那道信号发出去,整个罗浮都将暴露在绝灭大君的火力之下!
决不能让他们完成“信号发送”!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规矩?礼节?
在罗浮的安危面前,都不重要了!
“必须……切断它!”
……
神策府,深夜。
景元并未入睡。他坐在棋盘前,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而在他脚边,那头名为“咪咪”的雪狮子正打着呼噜,睡得四仰八叉。
“将军。”
青镞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块玉兆。
“这是云骑军刚刚传回来的、停云住所周边的能量监测报告。”
景元接过玉兆,扫了一眼。
“……毫无波动?”他挑了挑眉。
“是的。”青镞推了推眼镜,“除了住所本身的维生系统能耗外,没有任何异常的虚数反应或能量波动异常。”
景元将玉兆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毫无波动……”
昨天,那个名为“穹”的开拓者,大声喊着“毛茸茸的焚风”、“发芽的刺猬”。
那个叫“宆”的,虽然没说话,但那种反应是演不出来的。
没有证据。
一切看起来都象是那两个小家伙的臆想,或者是某种应激创伤后的胡言乱语。
但景元之所以是神策将军,就是因为他从不相信巧合。
“越是平静的水面,底下藏着的鱼越大。”
景元低声自语。
他看了一眼脚边的狮子。
“毛茸茸的……坏东西。”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朔雪的脑袋。
“青镞。”
“在。”
“把停云住所周围的眼线……都撤了吧。”景元身子后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淡淡说道。
青镞一愣:“将军?那岂不是……”
“若是逼得太紧,蛇可是会缩回洞里的。”景元将手中的黑子轻轻扣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况且,若真是‘那位’大驾光临,寻常云骑即便把眼睛瞪出血来,也未必能捉住她的狐狸尾巴。”
“那我们……”
“盯着那两个‘变量’即可。”
景元指向了棋盘上那两枚位置并不显眼,却卡住了关键气口的棋子。
“穹,和宆。”
“如果罗浮这盘棋真的有‘劫’,那破局的关键,就在这两个无名客身上。”
“彦卿那边呢?”青镞问,“这孩子心急,怕是……”
景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少年意气,最是难平。既是他想去,便随他去吧。”
“这潭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若没人去搅一搅,那些藏在泥沙下的东西,又怎会自己浮上来?”
“这便叫做——投石问路。”
……
浥尘客栈。
“嗡——嗡——”
金色的光柱还在闪铄,因为宆懒得关特效了,而且他发现这个光拿来当夜灯还挺有氛围感。
穹还在对着垃圾桶傻笑。
宆打了个哈欠,准备关掉ui睡觉。
就在这时。
他视野右上角的银狼小人图标,突然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宆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穹!趴下!!”
“啊?”
穹还抱着垃圾桶没反应过来。
“哗啦——!!”
客栈那扇雕花的木窗,连同半面墙壁,在一瞬间被无数道寒气森森的剑光绞成了粉碎!
漫天木屑纷飞中,一个白衣蓝甲、脚踏飞剑的少年身影,如同天神下凡般冲了进来。
“大胆狂徒!!”
彦卿怒喝一声,剑指穹怀里的金色垃圾桶。
“立刻切断信标!交出那个设备!!”
“否则——”
数把飞剑在彦卿身后展开,寒光凛冽,杀气腾腾。
“——休怪我剑下无情!”
穹抱着垃圾桶,看着满地狼借,又看着那个杀气腾腾的少年。
???
设备?信标?
不。
这小子……一直盯着我的金垃圾桶看!
他……他想要我的限定手办?!
穹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护食的、被触碰了逆鳞的愤怒。
他猛地把垃圾桶塞进怀里,死死护住,哪怕面对漫天飞剑也半步不退。
“没门!!”
穹大吼一声,掏出了棒球棍。
“这是我弟凭本事赢来的!就算是将军来了也别想抢走!”
“想要它?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
彦卿愣了一下。
凭本事赢来的……信标?
从尸体上跨过去?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引狼入室了!
“冥顽不灵!”彦卿眼神一凛,剑气激荡,“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顾待客之礼了——”
“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