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的星穹列车。
穹的游戏疗法堪称精神折磨。当他终于打完一个副本,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柄时,宆感觉自己脑子里的“均衡”低语都被“biubiubiu”的音效给复盖了。
但……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好象真的消失了?
难道……星神也怕噪音?
“呼——”穹长出了一口气,转过头,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专注游戏的时候,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了吧!”
“……嗯。”宆只能违心地附和。
他能怎么办?他总不能说“谢谢你,你打游戏的声音成功压制了星神的影响”。
“我就说有用!”穹得意地一拍大腿,“你现在渴不渴?”
宆刚想说“不渴”。
“你等着!”
不等宆拒绝,穹象一阵风似的又冲了出去。
“……”
宆无奈地瘫在床上,但也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环顾这间“穹”的房间。
这真的是……豪华大平层。
他作为玩家,当初为了装修这个房间,肝了多少任务,刷了多少列车基金。而现在,他就躺在这张星空顶大床上。
一切都荒诞得象个梦。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碰了碰胸口。
衣服和“伤口”还粘在一起,但那种诡异的微光已经消失了。
“均衡……”他试着小声念出这个词。
没有疼痛。
他再试着说:“我……”
剧痛瞬间袭来!
“呃!”
宆立刻闭嘴。
好了,初步的规律测试出来了。他可以“想”自己的身份,但绝对不能“说”。一旦试图向这个世界的人揭示自己在蓝星的过往,“互”的力量就会出现,警告他这个“异常量据”?
宆绝望地捂住了脸。
这算什么?被世界制裁了吗?
“我回来了!”
穹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宆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我很好我没有在想坏事情”的表情。
穹端着一个马克杯,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快!趁热喝!”
一股极其浓郁、复杂、难以名状的气味……瞬间占领了宆的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了焦糊、酸涩和……咖啡香的味道。
宆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杯黏稠、深不见底、甚至在微微冒泡的黑色液体上。
不。
不会吧。
“这是姬子姐的特调咖啡!”穹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我刚在派对车厢看到的!她说这叫‘灵感’,喝了提神!我闻着就……特别提神!”
宆的血液,在这一刻,冻结了。
我靠。
我靠靠靠靠靠!
作为资深玩家,宆比谁都清楚这杯东西的威力。这玩意儿是姬子的“爱好”,是列车组公认的“生化武器”!
难道在这个世界里,穹一直因为沉迷翻垃圾桶,没机会(或者说幸运地)品尝到姬子姐的咖啡?所以他本人并不知道这东西的恐怖?
他现在……居然要把这杯“咖啡”……喂给“另一个自己”?!
这是什么地狱绘图!
“我……我不渴……”宆试图用尽全力往后缩,后背紧紧贴住了床头。
“你必须喝。”穹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把这当成提神药了。
“你流了那么多血,又那么冷。”穹的逻辑链非常清淅,“这杯咖啡是热的,而且姬子姐说它能给人提神,你喝了肯定就有精神了!”
“不,我真的……”
“你又想拒绝我。”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你是不是……”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是不是在‘回忆’里……喝过什么不好的东西?”
脑补又双叒开始了!
“你是不是怕……这里面有毒?”穹试探着问。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宆快疯了,他总不能说“我怕你毒死我”吧!
“那你为什么不喝?”穹的固执上来了,“你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姬子姐?”
“我……”
“你不喝是吧?”穹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喝。”
“……哈?”宆愣住了。
只见穹端起那杯咖啡,一脸悲壮,仿佛即将慷慨赴死。
“我知道了。”穹低声说,“你一定是被骗过太多次了,你不敢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我。”
不,我信你,我只是不信这杯咖啡啊!
“所以,”穹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闪铄着一种名为“了然”的光芒,“我先喝!我喝给你看!我证明给你看,姬子姐的东西是安全的!”
“别……!”
还没等宆说完,穹仰起头,对着那杯“灵感”,“咕咚”就是一大口。
“……”
宆的动作凝固了。。
然后,从茫然,变成了惨白。
最后,从惨白,变成了扭曲的、五彩斑烂的……绿。
“嗝……”
一股难以名状的烟雾,从穹的嘴里冒了出来。
穹保持着端杯子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穹?”宆试探着叫了一声。
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他的眼神是涣散的。
“……三月,”他用一种梦游般的声音喃喃道,“……原来……她没有骗我……”
“……这个豆子……真的……能杀人……”
话音未落,穹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
“砰。”
他砸在了那张柔软的地毯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宆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没吃完的薯片,又看了看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自己”。
“……啊?”
他穿越后的第一起“凶杀案”,就这么发生了?
受害者还是他自己?!
“喂!穹!你醒醒!你别吓我!”
宆这下是真的慌了,他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蹲下去拍穹的脸。
就在这时,房门“啪”的一声被推开了。
闭嘴,那个圆滚滚的白色机器人酒保,滑了进来。
“检测到生命体征异常波动,以及高浓度化学武器……咳……高浓度饮品的气味残留。”
闭嘴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
“哦,原来是穹乘客。他只是品尝了姬子女士的咖啡而已。。”
“……”
宆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升起一股无力感。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穹,又看了一眼闭嘴。
“所以……”宆试探着问,“我能……点一杯……白开水吗?”
“当然可以,尊贵的客人。”闭嘴的v型“眼睛”闪了闪,“请问需要加冰、加糖,还是加一点姬子女士的咖啡豆作为调味?”
“……”
“……白开水就好,谢谢。”
“好的。”
闭嘴刚一转身,准备离开,房门就再一次被猛地撞开了。
“我们回来了!!”
三月七、丹恒、姬子和瓦尔特冲了进来,四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解决了大问题”的轻松感。
“黑塔女士同意了!她会派——”
三月七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了房间里的景象:
宆安然无恙地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杯水。
而原版穹,则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左手伸出,食指向前。旁边还撒了一杯散发着不详气息的的黑色液体。
“……穹!!”三月七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他……他怎么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宆。
姬子和瓦尔特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宆僵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无辜的白开水。
“不……不是我,”他百口莫辩,“是他……他自己喝的……”
“他……自己喝的?”姬子愣住了,她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又看了一眼倒地的穹。
“……”
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和……心虚。
“那个,”姬子清了清嗓子,“瓦尔特,看来我们……得先把穹抬回他床上。”
丹恒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熟练地架起穹的骼膊,把他拖到了床上。
“他应当只是……睡着了。”姬子强行解释道。
宆看着这混乱的一幕,默默地喝了一口白开水。
刚才穹一口闷下咖啡的瞬间,他好象看到了穹拔出手雷冒烟在“啊哈哈哈”大笑的样子。
这个世界,可能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