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吹到脸上,苏牧阳就察觉不对。
他脚步一顿,抬手拦住身后的甲。两人停在西南角塌墙外的草丛里,离缺口只剩三步。刚才那一缕风带着铁锈味,还有点甜腥,像血混了药粉。
“不对劲。”他低声道。
甲没说话,蹲下身,手指蹭了蹭地面。土是松的,有几道划痕,像是重物拖过。他抬头:“不是巡逻的脚印,是故意留的。”
苏牧阳眯眼看向墙内。昨夜他们撤出时,这里没人守。现在瓦片安静得过分,连虫声都没有。他摸向腰间铜铃,还没碰到,头顶屋檐传来轻微摩擦声。
他猛地拽甲后退。
三枚铁蒺藜钉进刚才站立的位置,尾部还在颤。
甲翻身半蹲,刀已出鞘。他盯着墙头:“他们知道我们会从这儿进。”
苏牧阳没答话。乙在北林放了烟,按计划敌方主力该被引走。可现在这阵势,根本没人调离。对方不仅识破了声东击西,还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
“退路。”他说。
两人迅速回身,奔向来时的林道。可刚跑两步,身后轰的一声,塌墙缺口落下一道铁闸,尘土飞扬。原本松垮的断墙,瞬间变成密闭高墙。
“封死了。”甲低声。
四面围墙阴影里,陆续站起黑衣人,每人手里都端着劲弩,箭尖泛蓝。空气里那股甜腥味更浓了,吸久了喉咙发干。
苏牧阳立刻扯下灰布巾蒙住口鼻。甲也照做。他传音:“闭气,三息一轮。”
鼓声响起,很轻,从庭院深处传来。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踩在心跳上。接着,屋顶亮起六盏红灯,一盏接一盏,围成环形。
甲眼神一紧:“六道锁魂阵?这不是金轮法王那套吗?”
苏牧阳没回答。他知道这套阵法,上次在偏殿偷看信件时见过记载。六灯齐亮,代表杀局已成,进入者难逃。现在只亮了六盏,说明阵法完整,还没启动机关。
“不能等。”他说。
他抽出短匕,插进地缝,借力跃起,直扑东南角一名弓手。那人反应极快,抬弩就射。苏牧阳侧身避箭,落地翻滚,顺势一脚踢掉对方武器,反手夺弓。
弓在手,他立刻拉满,对准最近一盏红灯。
嗖!
箭中灯芯,红光熄灭。
阵法一震,西北角两名弓手动作迟缓了一瞬。
就是现在!
他抬手摇铃。
一声短响——危险。
两声急促——撤离失败,请求支援。
他准备摇第三声,让外面的人知道他们被困,可手指刚动,一支冷箭擦过他脖子,带出一道血线。铃铛脱手,掉进草里。
甲趁机冲上来,一刀劈翻一架弩车。两名黑衣人扑来,他左右格挡,刀刃相撞,火星四溅。他低吼:“东墙薄!能破!”
苏牧阳摸着脖子上的伤,血不多,但火辣辣的。他捡起铜铃,重新挂好。刚才那一箭,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不是普通守卫能做到的。
“他们要我死在这。”他心想。
可为什么?
乙明明在北林闹出了动静,敌方却还能分兵回来堵门。除非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调走。
除非,这场行动,本就在对方算计之中。
他看向主殿方向。鼓声停了。五盏红灯依旧亮着,光芒比之前更盛。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甲靠过来,左臂被划了一道,血顺着袖子往下滴。他咬牙:“不能再拖,毒雾要满了。”
苏牧阳点头。空气里的麻痒感越来越强,呼吸久了头有点晕。他必须在彻底失神前找到出路。
“他们不急着杀我们。”他说。
“在等什么?”甲问。
“等一个人。”苏牧阳抬头,看向主殿飞檐最高处。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们。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就这么冷冷盯着。
他忽然想起杨过的话:“屋脊上那个人,你惹不起。”
原来是真的。
那人不是守卫,不是头领,是猎手。他们在下面挣扎,就像困在笼里的兽,而他在上面,等着看戏。
“这不是侦查。”苏牧阳低声,“是请君入瓮。”
甲握紧刀:“那我们也别客气。”
话音未落,庭院中央石板缓缓升起,露出一个方形洞口。阴风从下面涌出,带着腐土和金属的味道。
脚步声从地下传来。
很慢。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骨头缝里。
苏牧阳拔出玄铁重剑,横在身前。甲站到他右侧,刀尖指向洞口。两人背靠背,盯着那片黑暗。
第一个身影出现。
黑袍,高瘦,手里拄着一根铁杖。脸藏在兜帽下,只能看到嘴角微微上扬。
他站在洞口,没再往前。
“苏牧阳。”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比我想象中晚到了三天。”
苏牧阳没动。
“你是谁?”
那人轻笑:“你不记得我了?三年前,你在苍梧渡口烧了我七间粮仓,杀了我十二个兄弟。”
苏牧阳皱眉。苍梧渡口的事他记得,那是他刚接手共学堂时,有人私运兵器冒充药材。他带人截下,烧了货,但没杀人。
“我没有杀你兄弟。”他说。
“你毁了我的生意。”那人说,“也毁了我的计划。但现在没关系了。你来了,我就不用去找你了。”
甲低声:“他是铜牌组织的余党,叫‘七掌柜’,专门倒卖兵器药材,背后有金轮余部撑腰。”
苏牧阳明白了。这是冲他来的私人恩怨,但背后一定连着更大的网。
“你想怎么样?”他问。
“我想看看。”那人说,“江湖救世主,死的时候,会不会喊疼。”
他抬手,五盏红灯同时爆燃,火光映红半边天。
四周弓手全部拉满弩机,箭尖对准二人。
甲低吼:“动手!”
苏牧阳挥剑,剑风扫出,逼退两侧弓手。甲冲向左侧,一刀砍断一名敌人手臂,顺势踹翻弩车。可更多黑衣人从屋顶跳下,手持弯刀,呈半圆包围。
地下的七掌柜没动,只是看着。
苏牧阳一边格挡一边扫视战场。退路封死,空中有弓手,地面有刀阵,地下还不知有多少人等着。他们撑不了多久。
他摸向怀中纸囊。里面是上次抄录的情报副本,只要有一份能带出去,就不算输。
“甲!”他喊,“拿到东西就跑!别管我!”
甲怒吼:“少废话!要死一起死!”
又一波箭雨落下。
苏牧阳举剑格挡,火星乱溅。甲滚地避箭,刀锋划过一名敌人脚踝,那人惨叫倒地。
七掌柜终于迈出一步。
他走得很慢,铁杖点地,发出沉闷声响。
“你知道吗?”他说,“你们中了迷香‘软筋散’,现在出力越大,毒发越快。”
苏牧阳心头一沉。难怪刚才头晕。他确实感觉四肢有些发软。
甲喘着粗气:“那就拼到倒下为止。”
七掌柜笑了:“很好。我最喜欢硬骨头。”
他抬起手,准备下令总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鹰啸。
苏牧阳猛地抬头。
一只巨雕从夜空俯冲而下,翅膀掀起狂风,直接撞翻两名弓手。它落地时爪子一抓,将甲拎起半空,随即展翅欲飞。
“抓住!”甲大喊,把刀扔给苏牧阳。
苏牧阳没接。
他盯着主殿屋脊。
那双眼睛还在。
屋脊上的人动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金色轮形武器,轮缘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苏牧阳握紧玄铁重剑,一步一步,走向庭院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