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阳把铜牌收进怀里,坐在桌前没动。他盯着那把锈剑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把它翻了个面。剑身上的“七”字在晨光下看得更清楚了。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昨晚那六个人报名去北林查线索,是真心想做事的。但他们经验不够,万一碰上敌人,活不下来。这事不能靠新人,得让能扛事的人出手。
他起身走出屋子,直奔演武坪。
侠客甲正在教几个学员拆招,一拳一脚都很稳。侠客乙蹲在边上擦刀,抬头看见苏牧阳过来,立刻站了起来。
“有事?”甲问。
苏牧阳点头。“现在只有你们两个能信。”
两人没说话,等着下文。
“昨天来了个陌生人,留下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半个‘七’字。”他说,“他还提到了‘破局令’。这件事我只跟一个人说过细节,可他全知道。”
甲眉头皱起。“你是说咱们里面有人漏了消息?”
“有可能。”苏牧阳说,“所以我不能走明路。从今天起,我要查清楚北林那伙人是谁,做什么,有多少人。但这事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乙直接问:“要我们做什么?”
“甲负责打听外面的消息。找你认识的老线人,查最近有没有大量买药、打兵器、租驿站的情况。特别是带‘七’字标记的东西。”苏牧阳说,“乙你带人去北林外围五里内实地查。绕开共学堂的巡逻路线,晚上进,天亮前出。重点找火堆、布条、脚印,还有他们训练的痕迹。”
“为什么不调更多人?”甲问。
“因为我不确定谁还能信。”苏牧阳说,“而且动静太大,他们会跑。”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事有多险。
“行。”乙说,“我今晚就出发。”
“我也马上去城南。”甲说,“那边有个卖情报的老瘸子,专收黑市消息。”
“记住。”苏牧阳看着他们,“所有信息只能当面报给我。不准写纸条,不准托别人传话。要是发现谁提到‘破局令’或者‘七’字,立刻盯住,回来告诉我。”
两人点头。
“还有一件事。”苏牧阳从怀里掏出铜牌,放在掌心,“这个你们看一眼就行,别碰。它是断的,另一半可能还在别人手里。”
甲看了一眼,记住了形状。乙也记下了背面那句“七不现,局不开”。
“这牌子不像是新做的。”甲说,“边角磨损很老,像是传了几年的东西。”
“说明这组织早就存在。”苏牧阳说,“只是现在才冒头。”
三人散了。
接下来七天,营地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在动。
第三天傍晚,甲回来了。他脸色不太好,进门就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查到了三件事。”他说。
第一件:城西一家药铺近一个月卖出三百多包止血散,买家都不留名,付钱就走。掌柜说是江湖人用的量,但没人见过这些人长什么样。
第二件:两个铁匠在不同地方打了同一批短刃,一共四十八把。刃柄上有小凹槽,形状像歪的“七”字。这种设计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握得更牢,说明是专门给一群人用的。
第三件:北山废弃驿站最近每到子时就有黑衣人进出。门口守的人不说暗语,只答一句“破局已启”,就能进去。
“这不是巧合。”甲说,“他们在准备武器,储备药品,还有固定据点。”
苏牧阳听着,手指轻轻敲桌子。
第五天夜里,乙带着两个人摸回来了。他们衣服都湿了,是淋了雨爬回来的。
“北林东坳有处山洞。”乙说,“外面烧过火堆,灰烬还没散,里面有布片,和咱们之前捡的一样。岩壁上还有划痕,是用刀刻的,排成一个歪的‘七’字。”
“人数呢?”苏牧阳问。
“至少三十人。”乙说,“脚印重叠得很密,而且分布有规律。不像乱走,像是列队训练。我们躲在树上看了半宿,看到他们练一种阵法,动作快,专往人弱点攻。”
“什么时间开始?”
“子时整。”
苏牧阳闭眼想了想。
符号统一,时间统一,口令独立,训练成体系。这不是一群散兵游勇,是组织严密的队伍。
第七天早上,甲又来了一趟。
“我找到那个老瘸子说的中间人。”他说,“那人以前是个逃兵,现在帮人运货。他说半个月前有人雇他往北林送过两车东西,一车是干粮,一车是麻布和绳索。付款的是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声音听不出年纪。”
“面具?”苏牧阳睁眼。
“对。而且那人走路姿势很特别,左肩比右肩低一点,像是受过伤。”
苏牧阳忽然想起议事会上苍梧渡口的那个汉子。他站起身时,也有这个动作。
但他没说。
当天下午,苏牧阳把甲和乙叫到共学堂后院一间密室。
屋里没有灯,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他把所有线索摊开:
- 铜牌:断口整齐,人为掰断
- 布条:纹路一致,来自同一批布料
- 火堆灰烬:混有未燃尽的布片
- 刀柄凹槽:“七”形标记
- 口令:“破局已启”
- 训练时间:子时
- 人数:三十以上
- 阵法:合击,攻弱避强
“这些加起来说明什么?”他问。
甲先开口:“他们不想藏。是在等时机。”
“不止。”乙说,“他们是冲着规矩来的。不用门派暗语,不拜祖师,不讲辈分。他们要的是另起一套规则。”
苏牧阳点头。
“这不是金霸天的旧部卷土重来。”他说,“也不是哪个门派偷偷练兵。这是一群被现有江湖甩在外头的人。他们没资源,没地位,被人踩惯了。现在他们自己组队,要打破一切,重新分天下。”
“所以叫‘破局者’?”甲问。
“对。”苏牧阳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
非复辟,不争权,而毁局。
他把这张纸放进信封,封好。
“他们不怕死,也不怕躲。他们等的就是混乱。只要咱们一乱,他们就会从山里出来,打着‘公平’的旗号拉人入伙。到时候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的事了。”
“那怎么办?”乙问。
“现在还不用动手。”苏牧阳说,“我们要让他们继续动,暴露更多。但得做准备。明天我会召集各门派代表开会,把情况说清楚。但在那之前,咱们得先把证据理明白。”
甲问:“信得过那些人吗?”
“不一定。”苏牧阳说,“但有些人会听。郭靖黄蓉提过,制度要透明,让人有话说。我们现在做的事,就是在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他站起身,把信封压在砚台底下。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他说,“接下来更要小心。他们既然能知道‘七’字的秘密,说明耳目已经伸进来了。下次见面,还是单独来,别一起走。”
两人起身离开。
屋子里只剩苏牧阳一人。
他打开日志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今天的总结:
任务完成。
新势力确认存在。
名称暂定:“破局者”。
性质:反秩序激进组织。
目标:废除门派壁垒,以武力重构江湖权力。
当前阶段:秘密集结,尚未公开行动。
应对策略:暂缓清剿,扩大监控,准备联合应对。
写完,他合上本子。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打铁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节奏。
他没回头,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铜牌。
冰冷的金属贴着胸口。
他知道明天的会不好开。
但他必须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不是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按在剑柄上。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道黑影站在外面。
“苏公子。”那人低声说,“我是竹溪派的小弟子,奉命来问明天议事,是不是真的要谈‘北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