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阳把那把锈剑轻轻放回桌上,剑身上的“七”字在油灯下泛着微弱的光。他没再盯着地图看,而是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闩,让夜里的风吹进来一点。屋外很静,连猫头鹰都不叫了。
他知道不能再等。
天还没亮透,他就派人去请各门派代表来议事。不是召集所有人,只请了几个关键人物——药王谷、松林门、竹溪派和苍梧渡口的主事者。这些人手里握着边界资源,也最容易被挑拨生事。
人陆陆续续到了。
药王谷来的是一位中年女医者,披着灰袍,脸上没什么表情。松林门来了个独臂老者,走路慢但站得直。竹溪派是位年轻弟子,明显是临时被推上来顶替的。苍梧渡口则是个满脸胡茬的汉子,进门就问:“这么早叫我们来,是不是出事了?”
苏牧阳没直接回答。他转身点亮墙上那幅手绘地图,油灯一照,红圈和虚线清清楚楚。
“我昨夜整理了一些情况。”他说,“想请大家看看。”
他先指苍梧渡七村交界处的红圈。“三派弟子五天内三次较劲。一次比武变围攻,一次巡逻僵持半个时辰,还有一次故意堵水源。这些事共学堂都记了案,表面平息,但人心没稳。”
竹溪派的年轻人皱眉:“这种小事也要拿到会上说?”
“不是小事。”苏牧阳声音不高,“是信号。如果有人想挑起争端,就会从这种地方下手——不杀人,不动手,只让人心里不舒服。时间久了,信任就碎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他又移到药王谷北林的位置。“过去半个月,十二起报告提到同一群人:蒙面,夜间活动,兵器混杂,列队训练。他们不抢地盘,也不惹事,像在等命令。”
“说不定是散修抱团。”苍梧渡口的汉子说。
“散修会排阵练合击步法?”苏牧阳摇头,“更不像江湖规矩。我亲眼见过火堆痕迹,还有这个。”
他拿出那块布条,摊在桌上。
“这是在北林边缘捡到的,夹在皮囊里。上面画了个符号。”他顿了顿,又取出那把锈剑,“而这个符号,刻在这把废墟里捡到的旧剑护手上,一模一样。”
众人凑近看。
“而且。”苏牧阳翻转剑身,露出底部那道细痕,“这里有个数字——七。我不知道它什么意思,但一个流浪武者的遗物,和一把几十年前的废剑,出现相同标记,你们觉得只是巧合?”
没人说话。
良久,药王谷的女医者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两条路。”苏牧阳说,“一条治内,一条防外。”
他提出成立“资源巡视组”,由三方轮值监察药材、水源分配,记录公开,谁有问题当场指出。目的是不让小矛盾积累成大仇恨。
“我不派人盯着你们。”他说,“是大家一起互相监督。谁都不特殊。”
松林门的老者点头:“这法子能行。只要别搞成审犯人就行。”
第二条是组建“边境观察哨”。从各派抽调轻功好、识地形的弟子,在药王谷北林外围设隐蔽岗哨,每日上报异常动向。重点不是出击,是盯住。
“我们不主动接触,不打草惊蛇。”苏牧阳强调,“只看,只记,只报。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脚步,早就被看见了。”
苍梧渡口的汉子冷笑一声:“你就确定这些人真有阴谋?万一只是路过?”
“我也希望只是路过。”苏牧阳看着他,“但如果他们是冲着咱们来的,现在不动手,以后就没机会了。太平日子最怕什么?不是乱,是假装没事。”
这句话落下,屋里彻底静了。
药王谷女医者低头思忖,松林门老者摸了摸断臂袖口,竹溪派年轻人眼神闪烁,苍梧渡口汉子咬了咬牙。
最后,女医者抬头:“我支持巡视组。药王谷愿意出两个人,轮流值守。”
“松林门也参加。”老者说,“但我提个条件——记录必须双份存档,一份交共学堂,一份贴在边界公告栏。”
“可以。”苏牧阳记下。
“观察哨呢?”竹溪派年轻人问。
“你们派两个擅长夜行的弟子。”苏牧阳说,“不用多,每天换班,保持存在感就行。”
“我不同意!”苍梧渡口汉子突然站起来,“凭什么让我们去冒险?你们一个个坐着谈,让我们的人去探路?”
“那你去。”苏牧阳看着他,“你亲自去。或者你派的人,算你的责任。我不强迫谁。但如果你什么都不做,等火烧到你家门口,别怪没人提醒你。”
汉子瞪着他,拳头捏紧又松开。
“我回去商量。”他最终说,“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当然。”苏牧阳点头,“这不是命令,是提议。大家同意才执行。”
会议持续到日上三竿。
最终达成共识:资源巡视组即日启动,三日内公布首批名单;边境观察哨由五派各出两人,明日开始轮岗。所有信息汇总至共学堂日志,苏牧阳亲自过目。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
有的边走边低声讨论,有的回头看了眼地图,有的临出门时对苏牧阳点了点头。
苏牧阳没送。
他坐回桌前,铺开纸,开始写任务分工清单。笔尖沙沙响,一行行名字、职责、交接时间写得清楚。
油灯烧短了一截,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那把锈剑上。
他停下笔,伸手摸了摸剑柄。
手指碰到那个“七”字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轻巧的通报声,也不是急促的警讯。
是稳步走近的脚步,一步,一步,踩在门外石阶上。
门没关严,被风吹开一条缝。
一道身影停在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
苏牧阳抬起头,笔尖悬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