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方桌对相坐,两辈叔侄叙旧多。
三碟鲜蔬添雅趣,四杯温酒暖心窝。
五番提及儿时事,六缕清风入酒涡。
七句叮咛含惦念,八回笑叹岁如梭。
九巡浅酌情愈厚,十分惬意醉星罗。
张万全陪着二叔张二河,从夕阳西下喝到了星空之下。
论起喝酒,他向来是个陪衬,真正酒瘾大的,从来都是身旁这位二叔。
这两天的张二河,心情格外透亮,虽说还是那副爱吹牛、看似不著调的模样,可眉眼间的松弛劲儿,倒比往常年轻了好几岁。
“你别说话,阿全先别拦我!”张二河一抬胳膊,挡开张万全要夺酒杯的手,眼神带着几分酒意的恍惚,直勾勾盯着他,“我是你亲二叔,你打小大半也是我带大的——你说,二叔这些年对你,到底好不好?”
不等张万全开口,他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多了几分执拗:“你就说,二叔有没有把你当亲儿子对待?有没有视如己出?”
得!又来这一套!
张万全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连忙点头应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的哄劝:“好,当然好!您对我那真是没话说,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份的好。萝拉晓税 埂辛嶵全可咱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天儿都深了,要不今天就到这?”
“不行!”张二河把酒杯往桌上一墩,酒液溅出几滴,“这才哪到哪?你二叔我当年可是出了名的海量,喝到明天天亮都不带晃的!”
话头一开,他便顺着酒意往回唠:“想当年啊,我和你爹一块儿去测精神力,没过多久,俩人的异能属性也先后觉醒了。
那时候咱老张家,可是风光透了!谁见了不竖起大拇指,说一句‘张家一门双俊杰,这祖坟怕是埋到了风水宝地上’!”
说到这儿,他声音忽然沉了下去,酒杯在手里转了两圈,眼底的醉意里掺了些涩味:“可后来呢?你爹他长眠在了边疆的冻土上,你娘也不幸遇难。去的时候是三个人并肩走的,回来时,就我一个人抱着两个骨灰罐。”
“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哪经得住这打击?没两年也先后走了。偌大一个家,到最后就剩了我和你两个。”他抬眼瞅了瞅张万全,语气软下来,“如今你长大了,有出息了,二叔也该老了。就算哪天我真走了,到了列祖列宗面前,也能抬着头说话了。”
话音顿了顿,张二河的目光忽然变得郑重,直直落在张万全身上:“只是你的能力太诡异了,诡异到跟这个世界的规矩都合不上拍;剑法又太霸道,霸道到让有心之人既恐惧又想据为己有。原本好在你足够聪明,知道藏着掖着——只要藏得够深,就没人能找你麻烦,这才是最安全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敲了敲桌面:“可麻烦的是,如今你暴露了,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两天,江海城里那些人,可没少打听你!阿全啊,你得记着,名气大从来不是什么好事,树大招风,容易惹祸上身。”
说到这儿,他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二叔想说什么吗?”
张万全愣了愣,随后洒脱一笑:“合著搞了半天,你是想说这个呀?”他摇著头,也端起酒杯,旋即一饮而尽,“自古以来,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便有争端。
二叔,我长大了,有的东西也该独自去面对了!他们爱查,就让他们查去吧,咱为人处事行得正、做得端,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若是抱着善意而来,我自当以礼待之;若是抱着恶意,也无妨,侄子手中剑,正好称量称量!”
“你你你真是骨头硬了,听不进去话是吧?”张二河气得不轻,可左右想想也无可奈何。最终,只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这是二叔这些年的积蓄,存得不多,也就三五百万。你看你要不换个城市生活?江海这地方小,人心也险,去个更宽广的天地吧。”
“嗯?”张万全微微一愣,看着面前的银行卡,表情逐渐夸张,“不是,你哪来这么多钱?你该不会贪污了吧?”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张二河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异能者收入本来就高,虽说咱是平民之家出身,但好歹也是半步五阶的异能者,总不至于连这点存款都没有吧?”
“反正你就听我的,这地方你别呆了。我能感觉到,江海有阵风暴,正围着你小子刮呢!”老头苦口婆心,奈何张万全一意孤行。
“放心吧,二叔,我知道你的意思。五阶兽王确实算不得什么,至少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也就是只小蚂蚱。可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您侄子我的实力,也不止于此!”
一句话说得张二河呆住了。他看着脸上洋溢着自信笑容的侄子,逐渐回忆起那天的细节——轻松惬意出剑,登天剑斩兽王,那是何等的潇洒,何等的意气风发?莫非这臭小子当时并未出全力?
这个猜测很大胆,却由不得他不信。可正当他回过神想追问时,却发现张万全已然起身离开了酒桌。
“看您今天兴致不错,您慢慢喝,我就不奉陪了。另外,我的事情您真不用担心,就这么跟您说吧:在江海,我无敌;江海之外也迟早无敌!”
言罢,张万全不再停留,转身回房,又一次开始奋笔疾书,琢磨著下一次课堂该“吹”的“牛”。
张二河回过神,苦笑摇头:“行吧,反正老头子我没你强,也看不懂!但愿你小子是真的厉害,而不是吹牛逼。”
他端起酒杯,金樽对月,再饮一杯。辛辣滋味刚入喉,忽然察觉哪里不对。
“糙!臭小子,你特么不愿意离开,干嘛还拿老子棺材本?快特么还给我!”
“嘿,老王八蛋,你刚才一口一个‘吹牛逼’,还说要把钱给我的,给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再说了,有我给你养老送终,这钱迟早也是我来操办,咱能不能讲点道理?”张万全也被激了,高声回怼。
“靠!你这兔崽子!”张二河抓起鞋底子就要“大展神威”,“我存了小半辈子的积蓄,给你你把握得住吗?
那些钱不光有老子的棺材本,还有你小子的老婆本!你要想拿也没问题,立马娶妻生子,给咱老张家留个后,这钱给你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