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郑小河聊完,林婉芝像是换了个人。
走到外面的柜台,大手一挥。
“把你店里最好的那套护肤品,给我来两套!一套我拿回去自己用,另一套,给我娘家嫂子送去。让她也学着点,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围着男人转!”
郑小河笑着给她包好。
林婉芝付了钱,拎着两个大礼盒,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郑小河眨了眨眼。
“小河,以后我那口子要是真跑了,我可就天天上你这儿来吃饭了,你可别嫌我烦。”
“求之不得。”郑小河笑着回应。
看着林婉芝那挺直了腰杆,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离去的背影,郑小河眼波微动,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今日陶静安休息,也是和小河约好做皮肤护理的日子。
陶静安一进门,就欢快地喊了一声:“小河姐,我来啦!”
“静安,快进来。”郑小河看到她,也笑了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加上陶静安自己也很配合,注意饮食和作息,她脸上的皮肤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光洁细腻,只是还留着几个淡淡的印子。
整个人看起来,比第一次来的时候,自信开朗了不少。
“小河姐,你快看,我脸上的痘印是不是又淡了好多?”
陶静安凑到镜子前,高兴地左看右看。
“是啊,恢复得很好。”郑小河让她躺在护理床上,开始为她做护理。
“看来你最近心情不错,觉也睡得好了。”
“那还不是多亏了你。”陶静安舒服地闭上眼睛。
“我现在每天最盼望的事,就是来你这里。每次做完护肤,摸着脸都觉得滑溜溜的,连镜子都要多照两下,感觉自己都漂亮好多呢。”
“你开心就好。”
“小河姐,说真的,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做护理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我们银行里那些女同事,都羡慕死我了,天天追着我问,是在哪里做的。我都没告诉她们。”
陶静安有些小得意地说。
“为什么不告诉她们?”
“我才不告诉她们呢。”陶静安吐了吐舌头。
“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基地。要是她们都来了,你这里不就没那么清静了?我可不想跟她们挤在一起。”
郑小河被她这小女孩似的心思逗笑了。
“你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新上映的电影,聊到哪家咖啡馆的点心好吃。
聊着聊着,陶静安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低落。
“小河姐,我跟你说件怪事。
“嗯?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我们行里最近特别忙,就是因为有一大批从德国来的犹太难民,把钱都存在我们这里吗?”
“记得,你说单子堆得跟山一样高。”
“是啊。”陶静安叹了口气。
“那些钱,数额都特别大。我每天核对那些数字,手都发软。我当时还想,这些犹太人虽然有钱,但也真可怜,背井离乡地跑到上海来。”
“可就在上个礼拜,这些账户,突然有一大半,都被转走了。”
“转走了?”郑小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是他们本人来取的吗?”
“不是。”陶静安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是一家叫‘远东信托’的公司,拿着全套的合法手续,来办理的接管。我们经理亲自核对过的,手续上没有任何问题,我们只能照办。”
“远东信托?”郑小河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很陌生。
“是啊,我也从来没听说过这家公司。”陶静安说。
“我们行里的老人儿也说,以前没跟他们打过交道。就这么凭空冒出来的一家公司,一下子就接管了那么大一笔钱,你说怪不怪?”
“那那些犹太储户呢?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问题就在这里。”陶静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银行试着按他们留下的地址去找,想通知他们。可一个都联系不上了。他们之前住的那些地方,全都人去楼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人间蒸发?”
“是啊。”陶静安的声音更低了。
“我问了虹口那边犹太社区的人,他们也说,最近确实有一批人离开了。说是之前就一直在办去其他国家的手续,可能是办下来了,就走了。”
郑小河的心里,却不像陶静安那么简单。
随着欧洲纳粹的迫害越来越严重,很多逃到上海的犹太人,确实一直在想办法去往更安全的地方。
美国虽然有移民限额,但还是有不少犹太人通过各种渠道,辗转去了美洲或者巴勒斯坦。
可这批人,走得也太蹊跷了。
前脚刚把巨额资产托管到银行,后脚就集体消失,资产又被一家来历不明的公司接管。
这其中,要是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我们经理也觉得这事不对劲,还悄悄报了警。可巡捕房的人去查了一圈,也说找不到人,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陶静安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安。
“小河姐,你说,那些人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应该不会。”郑小河安慰她。
“就像你说的,可能是办好了去其他国家的手续,急着走,来不及通知银行,就委托了那家信托公司代为处理。这种事,在生意场上,也挺常见的。”
“希望是这样吧。”陶静安叹了口气。
“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那些可都是救命钱啊。”
护理做完,陶静安要去付钱。
“静安,今天就算了,别给了。”郑小河拦住她。
“那怎么行!”陶静安立刻反对。
“小河姐,一码归一码。你要是不收钱,我以后都不好意思来了。”
她坚持把钱塞到了郑小河手里。
郑小河拗不过她,只好收下。
但她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瓶。
“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
“我们和香林堂合作的防晒霜,还没上市的样品。”
郑小河将瓶子塞到她手里。
“你这皮肤,好不容易才养回来,可得好好保护。以后出门前,记得抹一点。别再让太阳给晒坏了。”
“哇!样品!”陶静安如获至宝,高兴地将小瓶紧紧攥在手里。
“小河姐,你对我太好了!”
“行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送走陶静安,郑小河看着手里的钱,心里却在想着那个叫“远东信托”的神秘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