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渡痕(1 / 1)

“路线…记得不全…而且…需要有人…探明情况…”

周瑾的声音断断续续,失血让她意识模糊。

“必须快”

“怎么走?告诉我!”她的声音此刻异常地镇定。

周瑾艰难地描述着一条极其复杂的路线。

从这片废墟出发,利用几条尚未完全堵塞的地下排水沟、穿过被炸毁的厂房地基、绕过几个已知的日军固定哨卡

最终目的地是公共租界边缘的一个废弃货栈,那里有他们的人接应。

路线曲折迂回,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危险。

以周瑾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完成。

“我出去探路。”小河站起身,语气坚定道。

“家明,你留下来保护顾婶和周小姐。婶子,照顾好周小姐,等我回来。”

“小河”顾秀芳抓住她的胳膊,眼神担忧,“太危险了”

“待在这里更危险。”小河掰开她的手,目光坚定。

“我们必须赌一把。”

她将压缩饼干和水分给大家,再次检查了周瑾的伤口,确认没有继续流血。

“等我信号。”她对周瑾说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毅然钻出了地下室。

外面的天色依旧漆黑,寒风刺骨。

小河根据周瑾的描述,在废墟和阴影中穿梭。

她调动了全部的精神,发现自己记忆力突然好得惊人,几乎完美复刻了周瑾所说的每一个细节方位。

她发现了那条半埋的排水沟入口,确认了里面虽然狭窄肮脏但可以通行;她记住了日军哨兵换岗的短暂间隙;她找到了一处被炸塌的墙洞,正好可以快速通过一片开阔地

整个过程惊心动魄。

有一次,她几乎与一队日军巡逻兵迎面撞上,幸亏她及时缩进一个弹坑。

还有一次,她误入了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原路退回。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终于看到了周瑾所说的那个废弃货栈的轮廓。

它就坐落在公共租界铁丝网的另一侧,相对完好。

她甚至隐约看到货栈二楼窗口似乎有镜片的反光一闪而过——是瞭望哨吗?

心中稍定,她不敢久留,立刻沿着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因为熟悉而稍微顺畅了一些。

当她再次钻回地下室时,天已蒙蒙亮。

她浑身冰冷,沾满污泥,累得几乎虚脱,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路线基本畅通”她喘着气。

快速地将探查到的情况,包括排水沟的位置、哨兵换岗时间、开阔地的通过点等细节,清晰而准确地告诉了周瑾。

周瑾靠在墙角,认真听着,苍白的脸上露出了除痛苦之外的表情——那是难以掩饰的惊讶和赞赏。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理发店女孩,竟然有如此胆识、记忆力和执行力。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真的将那条危机四伏的路线摸清了,而且观察得如此细致。

“好…很好…”周瑾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多了几分底气。

“我们就…按这条路线走…天黑后…行动…”

漫长的白天在极度煎熬中度过。

四个人分吃了最后一点食物,保存体力。

小河和家明轮流在入口处警戒,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开始传来日军吆喝声和零星的枪声,清扫行动已经开始了,逐步向这片区域推进。

夜幕终于降临,寒风更烈了些,提供了更好的掩护。

“走。”周瑾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小河和顾秀芳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家明则紧紧抱着物资。

四人悄无声息地钻出了地下室,融入了夜色和废墟之中。

小河打头,凭借着白天的记忆,引导着方向。

顾秀芳和周瑾居中,家明断后。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周瑾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小河和顾秀芳身上,伤口疼痛让她冷汗直流,她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一声。

一队日军巡逻兵突然改变了路线,朝着他们藏身的瓦砾堆走来。

千钧一发之际,小河猛地将他们推进一个深坑里,自己也滚了进去。

几人紧紧贴在一起,屏住呼吸,听着皮靴声和日语交谈声从头顶经过,近在咫尺。

通过一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时,小河让他们先留在原地,自己先快速潜行过去。

确认安全后,才打手势让他们快速通过。

就在顾秀芳扶着周瑾跑到一半时,远处突然亮起一道手电光!

小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冲出去。

万幸,那手电光只是晃了一下,又移向了别处。

一路上,险象环生。

小河的冷静判断、果断决策和白天探查的精准信息,数次将队伍从危险边缘拉了回来。

周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赞赏越来越浓。

终于,在经历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跋涉后。

他们看到了那道象征着希望的铁丝网——公共租界的边界。

虽然租界也并非绝对安全,但比起日军占领的闸北,已是天壤之别。

周瑾指引他们来到那个废弃的货栈。

货栈大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按照约定的方式,周瑾敲击了一段节奏。

片刻沉寂后,里面传来同样的敲击声回应。

紧接着,一个黑影闪了出来,警惕地打量了一下他们,尤其是重伤的周瑾,然后迅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进去。

货栈里面,另有两人接应。

看到周瑾的伤势,他们脸色一变。

立刻上前帮忙搀扶,其中一人似乎懂急救,迅速检查了一下周瑾的伤口。

“快,从后面走,车准备好了,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接应的人压低声音说,语速很快。

直到坐上一辆蒙着篷布的破旧卡车,感受到引擎发动带来的震动。

车厢里的几人才仿佛虚脱一般,瘫软下来。

周瑾被妥善安置在角落里,有人给她喂了水,处理了伤口。

她疲惫地闭着眼,但似乎松了口气。

卡车在夜色中颠簸前行,穿过寂静的街道。

在一个由教会医院临时改造的安全点安顿下来后,周瑾的伤势得到了正式的处理。

虽然依旧虚弱,但脱离了生命危险。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周瑾将小河叫到了病床前。

安全点里相对安静,窗外是租界依旧繁华的夜景,与一河之隔的闸北废墟恍如两个世界。

周瑾看着小河,目光深沉:“这次…多亏了你。没有你,我们不可能活着过来。”

小河摇摇头:“是大家运气好。”

“不是运气。”周瑾打断她,语气认真。

“是你的冷静、你的记性、你的胆识。你比很多受过训练的人做得都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直视着小河的眼睛。

“小河,你有没有想过为自己,也为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情?”

小河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周瑾要说什么。

“我看得出来,你和郑师傅一样,心里有杆秤,知道是非对错。你们爷俩是济南来的,他一定没少跟你念叨过老家的事,念叨过那些东洋鬼子造过的孽。”

周瑾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感染力。

“现在,他们就在我们的土地上,杀人放火!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需要每一个有能力、有良知的人站出来!”

“我”小河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爷爷虽然只是个剃头匠,但他一生敦厚善良,重情重义,对家乡对同胞有着最朴素的感情。他的言传身教,早已潜移默化地刻在了小河的骨子里。

“可是”小河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只会理发。”

“你能做的很多。”周瑾的目光锐利起来。

“你的手艺可以成为很好的掩护。你的冷静和细心非常适合传递信息。你甚至比我们很多人都更懂得如何在这乱世里隐藏和生存。”她意有所指。

小河想到了顾秀芳和家明。

“你的朋友,组织上会尽量安排照顾。但更多的人,还在水深火热之中。”

周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们需要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渡口’,需要有人‘守护’这些通道,传递希望,运送‘薪火’。这工作很危险,但意义重大。”

渡口?守护?

小河喉间轻喃,心头猛地一震。

恍惚间,爷爷给理发店挂“泉沁”木牌时的笑脸、课本上“救亡图存”、爱国教育基地见过的旧照片、电影里革命者在暗巷传递密信的画面,竟与周瑾的话语轰然交织。

一个代号,在她心中悄然浮现。

她看着周瑾诚挚而炽热的眼神,沉默了良久,她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迷茫,而是变得如同水洗过的磐石,沉静而坚定。

“我需要做什么?”她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

周瑾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真正的笑容。

她知道,她为组织,找到了一块真正的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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