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解读其中的含义。
她在弹坑里又潜伏了许久,直到确认那个人确实离开,周围无异状,才敢爬出来。
她不敢逗留,迅速撤离,返回地下室。
钻进地下室,顾秀芳和家明立刻围了上来。
看到她安全回来,都松了口气。
但看到她紧张的神情,心又提了起来。
“小河,怎么了?是不是…”顾秀芳的声音有些发抖。
小河摇摇头,接过家明递来的冷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微平息了一些内心的躁动。
她看着眼前这两人不安的神情,深吸一口气,安慰道。
“我可能遇到了或许会帮我们的人。”
她斟酌着用词,声音压得极低。
顾秀芳和家明都愣住了。
“帮我们的人?谁?可靠吗?”
顾秀芳眼中带上希望又存在疑虑。
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信任是一种极其奢侈的东西。
“我还不能完全确定。”小河摇摇头。
“只是一种可能。需要再等等看。”
她没有解释标记的事情。
家明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小河姐,是不是大家说的那种…地下…”
“嘘!”小河立刻打断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入口方向。
“别瞎猜,也别声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家明立刻闭紧了嘴巴,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是在等待和警惕中度过的。
小河不再外出,她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入口缝隙处。
盼着奇迹的出现。
然而,两天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欲熄。
小河开始怀疑自己理解错符号的时候,变故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然降临。
那是第三天的深夜。
寒风呼啸,外面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日军岗哨隐约传来的口令声。
地下室里,三个人挤在一起,依靠着棉被和彼此的体温抵御严寒,昏昏欲睡。
突然,一阵窸窣声,从地下室入口附近传来!
小河瞬间惊醒,顾秀芳也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两人警惕地对视了一眼。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像是有人极其小心地在挪动遮挡入口的杂物。
小河悄悄摸出剪刀,家明也摸到了那根粗木棍。
黑暗中,入口处的杂物被一点点挪开。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
一个模糊的黑影,极其缓慢地挤了进来。
就在那人半个身子探进来的瞬间,小河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看清了来人的侧脸轮廓。
虽然苍白憔悴,沾满污垢,甚至额角还有未干的血迹。
但那眉眼…分明是…
“周…瑾?”
小河几乎失声叫出来,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人影猛地一颤,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她迅速回头,目光如电般扫向声音来源。
当她的目光落在小河脸上时,同样露出了极度惊愕的神情。
“是你?”周瑾的声音嘶哑干涩。
就在这时,周瑾的身体晃了一下,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软软地向前倒去。
“小心!”小河下意识地冲过去,在她倒地之前扶住了她。
入手处一片湿黏冰凉——是血!
顾秀芳也反应过来,急忙帮忙。
两人合力将周瑾拖到角落里。
家明点亮一支蜡烛。
微弱的光线下,周瑾的状况令人触目惊心。
她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深色夹袄,左边肩膀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个明显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将衣服染成深色。
她的额头也破了,鲜血糊住了半边脸。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急促。
一眼已足够让小河明白情况的严重性。
周瑾!她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身负重伤!
那个符号!果然是她猜测的那种身份!
周瑾的伤势很重,必须立刻处理!
“家明,快去弄点干净的水来!快!”
小河急促地吩咐,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婶子,看看还有没有干净一点的布,撕成条!”
家明立刻摸到那个储水的小罐子。
顾秀芳则在黑暗寻找着可以用的布。
小河她没有任何犹豫,手伸进包裹,迅速在空间拿出了碘伏,一包棉签,云南白药粉,还有一小卷纱布!
她迅速跪倒在周瑾身边。
借着蜡烛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用剪开周瑾伤口周围的衣服。
伤口狰狞,子弹似乎没有留在里面,但撕裂得很厉害。
必须尽快消毒包扎,否则感染会要了她的命!
“按住她!”小河对顾秀芳说。
顾秀芳用力按住周瑾没有受伤的肩膀。
小河咬咬牙,将碘伏倒在棉签上,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污泥。
棉签接触伤口的刺痛让昏迷中的周瑾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而警惕的,但当她模糊的视线聚焦到小河脸上时。
那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郑…”她再次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保存体力。”
小河低声道,手下不停。
快速而仔细地清洗着伤口,然后撒上云南白药粉,再用纱布层层包扎起来。
额头上的伤口也做了简单处理。
做完这一切,她和顾秀芳合力,给周瑾喂了一点水。
清凉的水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周瑾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小河、顾秀芳和家明,最终目光回到小河脸上。
“这里安全吗?”
她哑声问,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
“暂时安全。”小河点头,心却悬着,“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有人跟踪吗?”
周瑾微微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标记…我看到了…你的…和我们的…不一样…但…猜到了…大概方位…绕了…很久…”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呼吸急促。“甩掉了”
小河明白了。
周瑾是顺着她画的那个不规范的箭头和三角形,大致摸到了这片区域。
然后又在黑暗中艰难地找到了这个地下室入口。
她是在重伤之下,冒着极大的风险找过来的!
“你”小河看着她苍白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瑾闭了闭眼,积蓄了一点力气,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微弱。
却带着认真:“郑小河…我恐怕…时间不多了…听着…日军…大规模清扫…要开始了…这里…不能再待了…”
一句话,让地下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秀芳倒吸一口冷气。
“必须…尽快转移…”周瑾的目光紧紧盯着小河。
“这附近只发现了几个人,已经被其他同志转移了我知道…一条路线…或许能通到…相对安全地…但需要…有人…在外面…掩护和…探路…我…不行了…”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小河看着奄奄一息的周瑾,看着身旁的顾秀芳和家明。
地下室里,只剩下周瑾艰难的呼吸声和每个人沉重的心跳。
再多的犹豫都成了徒劳,小河当即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