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2月中旬,日本东京,皇居外苑,一座被严密警戒的西式建筑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这里是日军大本营御前会议的召开地。
华贵的会议长桌旁,围坐着日本帝国最高决策层的核心人物:首相米内光政、陆军大臣畑俊六、海军大臣吉田善吾、外务大臣有田八郎、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军令部长伏见宫博恭王等。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
会议桌上,摊开着几份来自大夏战场和外交渠道的绝密情报。这些情报如同几块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畑俊六陆军大臣干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而沉重:“诸君,华北方面军和驻蒙军最新发来的紧急战报,以及我们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情报,都指向一个极其严峻的事实。八路军已经基本控制了绥远省全境。”
他拿起一份电报,手指微微颤抖:“吉本贞一的师团主力在商都附近被围歼,本人被俘。归绥、包头等重镇相继失守。八路军七万大军,正以绥远为基地,兵锋北指外蒙,西窥宁夏,对我们的华北占领区形成了巨大的侧翼威胁。”
他顿了顿,用更沉重的语气投下了一枚炸弹:“更严重的是,有确凿迹象表明,八路军正在通过新控制的绥远通道,与北方的毛熊进行接触。接触的层级可能很高。
而且,我们驻柏林的武官传回模糊信息,日耳曼方面似乎也与八路军有某种技术层面的秘密往来,可能涉及轰炸机技术。”
“轰炸机技术?”海军大臣吉田善吾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八路军?和日耳曼?这怎么可能?!”
闲院宫载仁亲王,这位皇室元老,脸色铁青,用苍老但锐利的声音说:“没有什么不可能!诸君难道忘了这半年多来,八路军是如何崛起的吗?
从长治战役开始,他们的装备、战术就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坦克、重炮、甚至飞机!这些装备从哪里来?
难道真是从帝国皇军手里缴获的吗?我们之前怀疑有外部势力介入,现在看来,这个外部势力,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更强大!”
外务大臣有田八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补充道:“根据零星的情报分析,八路军近期的装备水平,特别是重武器,有了飞跃式提升。
其技术来源成谜,但性能确实远超我军现役装备。”
“八嘎呀路!”米内光政首相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响,“绥远失守,等于帝国在华北的北大门洞开!
八路军与毛熊勾连,意味着我们未来可能要面临北方的巨大压力!如果他们还有远程轰炸机技术那那帝国的满洲,乃至朝鲜,甚至本土,都将暴露在威胁之下!圣战圣战怎么会打到今天这个局面?”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仅仅半年多前,八路军还只是他们眼中躲在山区里苟延残喘的“残匪”。
可自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这支军队就像被妖魔附体一般,战力飙升,连战连捷,先是光复山西大半,现在又席卷绥远,兵锋直指帝国经营多年的核心利益区。
这种失控的速度和力度,让在座的所有日军巨头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近乎荒诞的恐惧。
畑俊六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参谋本部,针对八路军下一步的肃正作战计划,准备得怎么样了?华东、华南的部队,还需要多久才能完成整编和物资集结,形成攻击态势?”
参谋次长泽田茂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大夏地图前,脸色难看地回答:“阁下,计划正在进行。但是,困难极大。”
他用指挥棒指着地图:“为了彻底消灭八路军主力,我们计划从华中、华东、华南抽调至少十五个师团的兵力,组成北进兵团,会同华北方面军现有部队,以及关东军,对八路军太行山根据地进行向心攻击,力求一举荡平。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充满了无奈,“涉及的部队调动规模极其庞大,后勤补给线的建立更是困难重重。粮食、弹药、燃料、被装需要筹集的数量是天文数字。各部队换防、集结、适应新战区环境,都需要时间。根据最乐观的估计”
泽田茂艰难地吐出一个数字:“最快,也需要至少六个月,才能完成全部准备工作,发动全面进攻。”
“六个月?!”畑俊六猛地站起来,声音因愤怒和绝望而尖利,“泽田君!你知道六个月意味着什么吗?
七个月!从去年七月的长治战役到现在,不过七个月!八路军就从几千人的残兵发展到了能全歼帝国甲种师团的十万大军!再给他们六个月?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六个月后,我们要面对的是已经武装到牙齿、甚至可能拥有了轰炸机的百万八路军?!到时候,是我们去肃正他们,还是他们来肃正我们?!”
泽田茂羞愧地低下头,无言以对。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帝国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动到极限,四处用兵,资源捉襟见肘,想要在短时间内集结如此庞大的兵力发动灭国级的大战,谈何容易!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六个月,这个时间像一道催命符,悬在每个人头上。没有人怀疑,再给八路军六个月,局势会恶化到何种地步。
一直沉默的海军大臣吉田善吾,此时突然开口,语气阴冷:“陆相阁下,诸君,既然华北战事短期内难以解决,我们是否应该重新考虑‘南进’战略?
将战略重心转向东南亚?那里的资源,特别是石油和橡胶,才是支撑帝国长期战争的关键。我们不能被八路军拖死在华北的泥潭里!”
“南进?”伏见宫博恭王眉头紧锁,“这意味着要同时与米、英、荷、法等国开战!帝国海军有把握同时应对太平洋和印度洋的压力吗?这太冒险了!”
吉田善吾强硬地反驳:“难道坐视八路军壮大就不是冒险吗?等到八路军在陆上形成压倒性优势,甚至获得战略轰炸能力,帝国还有未来吗?南进固然冒险,但至少能获得急需的资源!而且,日耳曼在欧洲的胜利,正是我们的机会!”
“不行!绝对不行!”米内光政首相断然否决,“两面树敌,是取死之道!帝国还没有做好与米英全面开战的准备!”
会议陷入了僵局。北进,短期内看不到胜利希望,反而可能养虎为患;南进,风险巨大,可能引发与西方列强的全面战争。似乎哪条路都是死路。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中,一个略显突兀,甚至带着几分荒诞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内阁书记官长石渡庄太郎,一个以思维活跃著称的文官。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各位大佬的脸色,试探着说道:“诸君,我有一个或许不太成熟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带着疑惑和不耐烦。
石渡庄太郎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说道:“我们我们是否可以考虑,暂时改变一下对八路军的策略?尝试与他们进行接触?甚至做一些交易?”
“什么?!”
“荒唐!”
“石渡君,你疯了吗?”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呵斥声四起。与死敌八路军做交易?这想法简直是大逆不道!
石渡庄太郎没有被吓倒,他提高了音量:“诸君!请听我把话说完,我们都知道,八路军背后肯定有一个我们尚未查明的、技术实力极其强大的神秘支持者!
否则无法解释他们装备的突然跃升!上次盘尼西林的交易,虽然我们付出了代价,但也确证明了交易的可能性!”
他环视众人,语气变得急切:“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在军事上短期内无法消灭他们,反而有可能被他们拖垮!既然硬的不行,为什么不能试试软的?
我们可以释放一些善意,比如,提议双方交换战俘,以此作为接触的起点。在接触过程中,我们可以试探一下,他们或者他们背后的势力,有没有什么我们急需的技术是愿意交易的?
比如,更先进的飞机发动机技术?甚至是石油冶炼技术?”
他看到有人要反驳,赶紧加快语速:“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请诸君想一想!从长治到现在,不过七个月,我们就丢了山西,丢了绥远!再有半年,会是什么样子?
我们真的还有必胜的把握吗?与其坐等局势恶化到无法收拾,为什么不尝试一切可能的手段?
哪怕是饮鸩止渴,至少也能争取时间!万一万一我们也能从他们那里获得一些关键技术,扭转我们在装备上的劣势呢?这总比坐以待毙强啊!”
石渡庄太郎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所有人都沉默了,脸上表情复杂。愤怒、屈辱、荒谬但渐渐地,一丝难以启齿的、名为“现实”的考量,开始在一些人心中滋生。
是啊,硬打打不过,拖下去更危险,南进风险巨大。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八路军壮大?或许这个看似荒诞的办法,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带来一线生机的选择?
畑俊六陆相和闲院宫载仁亲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动摇。作为军方最高层,他们比谁都清楚前线的真实情况和未来的严峻性。
良久,畑俊六缓缓开口,声音干涩:“石渡君的想法虽然离经叛道,但目前的局势下,或许值得考虑。至少,交换战俘,在国际上也能营造一个‘缓和’的姿态,为我们争取一些整军备战的时间。”
闲院宫载仁亲王也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帝国已经到了必须不拘一格寻求出路的时候了。接触可以,但必须高度保密,级别控制在最低,绝不能承认是官方行为。可以先由外务省或‘民间机构’出面试探。”
米内光政首相见两位军方巨头都松了口,虽然内心极度排斥,但也知道别无他法,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外务省和有田君,你们秘密安排一下。找个合适的中间人,向太原方面传递信息,就以红十字会或民间团体呼吁交换战俘的名义进行。切记,姿态要低调,范围要严格控制!”
“嗨咿!”有田八郎外相躬身领命,心情复杂。这或许是帝国历史上最屈辱的一次“外交”试探。
几天后,一架涂着瑞士红十字会标志的小型飞机,在战斗机的护航下,降落在太原武宿机场。
飞机上走下来的,并非真正的红十字会人员,而是日本外务省一名精通中文、身份隐秘的高级情报官,化名“高桥明”,以及几名随员。
他们打着“基于人道主义精神,协商交换部分伤病战俘”的旗号而来。
消息传到八路军总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总部会议室里,老总、参谋长、沈舟以及敌工部的负责人齐聚一堂。
“小鬼子这是唱的哪一出?”老总皱着眉头,指着电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突然跑来要交换战俘?我看是想借机摸我们的底!”
参谋长沉吟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日军在华北接连失利,特别是绥远战役后,其战略态势急剧恶化。
他们短期内无力组织大规模进攻,又担心我们继续坐大。这次接触,很可能是一种缓兵之计,也可能是想试探我们的虚实,甚至不排除有更深的图谋。”
敌工部长补充道:“这个高桥明,我们查过,表面上是商务人员,实际上是外务省系统的资深大夏通,经常负责一些秘密接触。这次派他来,说明东京方面很重视,但又不想抬高接触级别。”
老总看向敌工部长:“老徐,你亲自负责接待,安排见面。原则是:不卑不亢,严守秘密,摸清他们的真实意图。谈判地点就设在招待所,警卫工作要做到万无一失!”
“是!保证完成任务!”敌工部长徐部长肃然领命。
几天后,在太原八路军总部戒备森严的招待所会议室内,一场气氛诡异的会谈开始了。
八路军方面,由徐部长主持,沈舟作为“特别顾问”列席,另有翻译和记录员。日方则是以“高桥明”为首的三名代表。
高桥明约莫四十岁年纪,穿着合体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举止彬彬有礼,一口流利的汉语,若不是深知其底细,很容易被其外表迷惑。他首先起身,微微鞠躬,脸上带着程式化的悲伤:
“徐部长,在下高桥明,此次冒昧来访,是受国内一些爱好和平的人士及红十字会所托,希望能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促成双方交换一批伤病战俘,让他们能早日回国与家人团聚。这是敝方的一点善意。”
徐部长面色平静,不置可否:“高桥先生,交换战俘,需要双方都有诚意,并且符合国际惯例。不知贵方具体有什么提议?”
高桥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清单,递了过来:“这是敝方准备释放的第一批贵军被俘人员名单,共计87人,多为在历次战斗中负伤、患病者。我们希望,贵方也能释放一批皇军的伤病士兵,作为回应。”
徐部长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上面确实列出了一些名字和简单信息,他心中冷笑,知道这不过是鬼子的试探和筹码。
“名单我们需要核实。”徐部长将清单放在一边,“如果情况属实,我方可以考虑对等释放一批贵军伤病俘虏。但必须强调,这是纯粹的人道主义行为,不附带任何政治条件,也不得借此进行任何侦察或破坏活动。”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高桥明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纯粹是人道交换,绝无他意。”
首次接触,双方都极其谨慎,谈话内容严格限定在交换战俘的细节上,如交接地点、医疗保障、识别方式等。高桥明自始至终态度“诚恳”,绝口不提其他任何事宜。
会谈结束后,徐部长和沈舟立刻向老总汇报。
“老总,鬼子表现得很规矩,只谈换俘,别的什么都没提。但我感觉,这高桥明绝不仅仅是来当慈善家的,他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图谋。”徐部长分析道。
老总哼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好心?先看看他们下一步怎么走。告诉下面,严格按照协议办,交接的时候眼睛都给我放亮点,防止鬼子耍花样!”
接下来的事情,出乎了八路军的预料。日军方面似乎真的只想展示诚意。
在随后的一个星期里,他们通过事先约定的渠道,分三批,陆续释放了共计近300名八路军被俘人员,其中确实有不少是重伤员和重病号。
八路军方面也恪守承诺,对应释放了数量大致相当的日军伤病俘虏。整个过程顺利得出奇,没有发生任何摩擦和意外。
这批归队的同志,带来了日军战俘营的一些情况,也证实了日军近期在占领区确实收缩了兵力,加强了防御,似乎真的转入了战略守势。
然而,这种平静和守约,反而让八路军高层更加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在第三次换俘顺利完成后的第二天,高桥明再次请求会见徐部长和沈舟。这一次,会谈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寒暄过后,高桥明没有再纠缠换俘的细节,而是话锋一转,脸上带着一种看似推心置腹的表情,说道:“徐部长,沈先生,近期我们双方基于人道主义的合作非常顺利,这充分证明了,即使是在战争状态下,通过坦诚的沟通,也是可以解决一些具体问题的,这为缓和紧张局势开了个好头。”
徐部长不动声色:“高桥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高桥明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神秘起来:“不瞒二位,我们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听到了一些风声。听说贵军近来与北方的毛熊,以及欧洲的日耳曼方面,似乎有一些技术层面的交流与合作?”
他仔细观察着徐部长和沈舟的表情,继续说道:“我们日本,也是一个重视科技发展的国家。尤其是在当前复杂的国际形势下,某些关键技术的突破,对于维护地区乃至世界的和平与稳定,至关重要。”
图穷匕见!鬼子的真实目的终于暴露了!他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释放战俘示好,最终的目的,竟然是也想进行技术交易!
徐部长脸色一沉,正要严词拒绝,甚至准备拍桌子赶人。与虎谋皮,而且是与有着血海深仇的日本鬼子做交易?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他话到嘴边,又强行忍住了。他想起了老总之前的交代,以及沈舟在场。他看了一眼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沈舟,见沈舟眼神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
徐部长心中一动,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高桥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们八路军的一切装备来源,都是公开的,主要是战场缴获和自力更生。
至于你所说的与其他国家的技术交流,纯属无稽之谈!如果贵方没有其他事情,我看今天的会谈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徐部长作势欲走。
高桥明连忙起身阻拦:“徐部长请留步!请留步!是在下失言了,或许是一些不实传闻。但是”
他话锋又一转,带着诱惑的语气说:“技术是无国界的,它应该为人类的福祉服务。如果我是说如果,贵方在某些领域确实拥有一些独特的见解或成果,我们是很有诚意进行合作的。
我们可以提供贵方急需的工业设备、稀缺的矿产资源、甚至是外汇资金。价格方面,绝对让贵方满意。”
徐部长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但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沈舟,意思很明显:这事,你看着办。
沈舟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高桥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说,你们想用一些工业品和资源,来换取我们可能掌握的某些技术,是吗?”
高桥明见沈舟接话,心中一喜,连忙点头:“是的,沈先生!正是此意!我们可以进行等价交换,各取所需。”
沈舟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高桥明看来,却有些高深莫测:“等价交换?各取所需?高桥先生,你觉得,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我们之间,有什么是等价的?又有什么是可以‘各取所需’的?”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你们需要技术来加强你们的战争机器,继续侵略别的国家。而我们需要的,是你们停止侵略,滚出大夏的土地。这两者,能等价吗?能交换吗?”
高桥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强笑道:“沈先生言重了,政治是政治,技术是技术”
“不,你错了。”沈舟打断他,目光锐利起来,“技术从来都不是中立的,它掌握在谁手里,为什么目的服务,决定了它的性质。
你们想要技术,无非是想造出更厉害的武器,来杀更多的大夏人。你觉得,我们会做这种资敌的事情吗?”
高桥明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