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恳切,姿态放得极低,更是搬出了“同门之谊”。
王通也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着陆麟拱了拱手,声音干涩:“陆……陆贤侄,以往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函。”眼神低垂,不敢与陆麟对视。
全桌的目光,连同附近几桌隐约投来的视线,都聚焦在陆麟身上,周贵和李昌武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
陆麟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感受着体内七品大成气血的奔腾,以及那式“劈”带来的冰冷锐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将所有虚伪面具撕碎的冲动,脸上绽开一个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和“感念”的笑容。
端起酒杯,对着岳步君和王通,语气“诚恳”:“岳师伯言重了!侄儿年少不懂事,此前若有冲撞王叔之处,还请王叔多多包函!这杯酒,侄儿敬岳师伯,敬王叔!往日种种,皆如云烟,往后还需岳师伯和王叔多多提点!”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冰冷的杀机。
岳步君看着陆麟干脆的动作和“真挚”的表情,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也笑着举杯饮尽,王通见状,连忙跟着喝干,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好!好啊!如此甚好!”岳步君抚掌笑道,一副欣慰模样,“看到你们能冰释前嫌,我这个做师伯的,也就放心了。”
一场看似和睦的“调解”在推杯换盏中落下帷幕,岳步君又寒喧几句后,这才带着王通转身走向主桌。
看着那两道背影,陆麟脸上笑容缓缓收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杯。
陈老三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解和担忧:“麟哥儿,你真信他那套鬼话?同门师兄弟?老子可从没听老陆提过!”
陆麟扯了扯嘴角,仰头将杯中残酒倒入口中,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平淡无波:
“师伯嘛……他说是,那就是吧。”
宴席散场,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一身酒气。
与陈老三等人分开后,陆麟独自走在回城南的青石板路上,脚步沉稳,心底却盘算得飞快。
岳步君……七品锻骨境,老牌武者,经验丰富,自己虽已七品锻骨大成,更有一式“劈”作为底牌,但想做到悄无声息地一击必杀,显然不现实,风险太高,暂时动不得。
但王通……想到那张在岳步君身后闪铄不定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八品换血境大成?自己如今杀他,已是手拿把掐,只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动作够快,谁会想到是自己这个“八品换血境”动的手?
思绪流转间,那处熟悉冷清的院落已映入眼帘。
嗯?
陆麟脚步猛地顿住,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左手下意识按上腰间刀柄。
院子里,他那间房屋的窗户纸上,竟透出昏黄的灯光!
有人?!
体内气血悄然加速,七品锻骨境的感知提升到极致,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巷口的呜咽,还有一个女子略显紧张的呼吸声!
深吸一口气,右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没发出半点声响,左手已将朴刀无声无息地抽出半尺,冰凉的刀锋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屋内陈设简陋,一眼可窥全貌。
视线锁定在正对房门的桌子旁,一个十三四岁、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粗布衣裙的年轻女子,正垂首坐在那里,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是柳芸娘。
陆麟怔了一下,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归刀入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迈步走进屋内,带进一股微凉的夜风。
“你怎么在这?”
柳芸娘闻声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眼框红肿,但那双曾经空洞死寂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她站起身,对着陆麟,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淅:“陆爷,您回来了,昨夜……在山神庙,谢谢您救命之恩。”
陆麟心头一跳,昨夜自己蒙着面,动作也快,这都能认出来?
也是,虽蒙着面,但距离那么近,眼神、身形,对于熟悉的人来说,并非无迹可寻,看来日后行事,得更谨慎些才行。
面上却不动声色,走到桌边倒了碗凉水,灌了一口:“举手之劳,不必挂心,以后……好好过日子。”
柳芸娘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决:“陆爷,我没有以后了,家没了,爹也没了……今日我……我把爹安葬了。”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如今我已是一个孤身女子……”
说着向前一步,深深低下头,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斗“芸娘别无长处,只求陆爷收留,给您当个端茶送水的侍女,报答您的恩情!”
陆麟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脊梁,听着话语里那份走投无路的绝望,再看看她那副风吹就倒的瘦弱模样,端着水碗的手顿了顿,心头一阵无语。
这剧情……脑子里莫名闪过前世看过的那些桥段——英雄救美,女的要是看上了,就羞答答来句“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要是没看上,就变成“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恩公”。
合著到我这儿,直接跳过选择,进入“当牛做马”环节了?
难道我这条件,在这异世界妹子眼里,已经算得上是“绩优股”、“成功人士”了?
他放下水碗,试图拒绝,语气尽量温和:“我这里不缺人手,况且我这地方,你也看到了,破败简陋,自顾不暇,你一个姑娘家,留在此地于名声有碍,还是另寻安身之处吧”
“我不走!”柳芸娘固执地摇头,那双大眼睛里水光更盛,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陆爷,这世道,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离开这里,还能去哪里?只怕……只怕明日就不知横尸哪个角落。”她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斗,“芸娘不怕吃苦,也不要工钱,只求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一口饭吃就行,求陆爷……给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