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麟内心疯狂腹诽,脸上却堆起激动与荣耀之色,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恩宠,立刻顺杆爬:“大人厚爱,属下感激不尽!”
这一幕看得周围众人神色各异。
士绅们了然羡慕,陈老三目定口呆咧嘴傻笑,罗海也抬眼深深看了陆麟一眼。
唯有王通,脸色铁青,眼看陆麟借两首破诗傍上县尊,还成了“共酌”,妒火中烧,几乎憋炸肺。
他完全不懂诗,只觉得陆麟走狗屎运嘴皮子利索,忍不住阴阳怪气低声嘟囔,声音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哼!溜须拍马,歪门邪道!两句酸词还能当饭吃?武者终究要靠拳头……”
话才一出口,就瞬间清醒过来,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坏了!自己怒火攻心下居然口不择言犯了大忌!一股凉意沿脊椎爬上。
果然,周文渊脸上和煦笑容瞬间冻结,目光如冷电射向王通,带着威严:“王捕头!”声音不高,却让偏厅温度骤降。
“你刚才,说什么?本官竟不知,大夏皇朝何时规定武者不能通晓文事?还是说,在你王通眼中,本官喜好诗文便是昏聩,便是只喜‘谄媚之术’?”
王通顿时被这吓得魂飞魄散,怨气瞬间被恐惧取代,“腾”地站起身,差点带倒椅子,连忙朝周文渊深深躬身几乎九十度,声音徨恐颤斗:“属下失言!属下该死!县尊大人明鉴!属下绝无此意!属下是粗人,不懂诗词精妙,只是……只是见陆捕快年轻有为,一时口快胡言乱语,冲撞了大人雅兴,请大人重重治罪!”
他姿态放得极低,认错干脆,将原因归究自己“粗人”、“口快”,绝口不提针对陆麟。
“甩锅给我?年轻有为是这么用的?”陆麟内心冷笑,面上依旧平静,等着周文渊自己处理。
周文渊冷冷看着他:“粗人不是借口!心术不正,口出恶言才是根源!罚你三月俸禄以儆效尤!若再听到此类言论,你这捕头之位换人来坐!”
“是是是!谢大人开恩!属下知错!再也不敢了!”王通连连应声,头不敢抬,后背被冷汗浸透。
周文渊不再看他,转而温和对陆麟道:“陆贤侄,不必理会某些人狭隘之见,文武兼修方是正道。”
“谨遵大人教悔。”陆麟躬身回应,自始至终脸上无愤无得,平静得看不出深浅。
‘呼,搞定!虽然过程有点不要脸,但大腿初步抱上了!’
周文渊对陆麟赞赏维护与对王通厉声呵斥,陆麟沉稳有度与王通失态徨恐,这番鲜明对比,清淅落在所有宾客眼中。
王通灰头土脸坐下,感受四周投来怜悯、讥讽、幸灾乐祸目光,脸上阵青阵白,心中对陆麟怨恨如同野草疯狂滋长。
‘陆麟!小畜生!今日之辱老子记下了!咱们走着瞧!’他死死攥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将所有屈辱愤懑都算在陆麟头上。
周文渊显然对那两首诗极为喜爱,兴致极高,当即命人于正厅备下文房四宝。
在众多士绅名流的簇拥与注视下,下人拿来文房四宝,他亲自挥毫,笔走龙蛇,将《寿诗》与那首赞颂官德的《述怀》诗一并誊写于上好的宣纸之上。
一时间,赞誉之声不绝于耳,将方才王通引发的不快彻底淹没。
周文渊满面红光,捻须欣赏着自己的墨宝与“共酌”之诗,显然满意至极。
而陆麟,作为这场“佳话”的另一位主角,虽安静地立于一旁,却已然成为全场无法忽视的存在,收获了无数或探究、或结交的目光。
宴席在一种表面热烈、内里却因权力格局微妙变动而心思各异的氛围中步入尾声。
陆麟能清淅地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许多,有陈老三的欣慰与好奇,有罗海般的深沉审视,而更多的是来自王通方向,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冷与嫉恨,如芒在背。
对于王通的怨恨,陆麟丝毫没放在心上,反正早就得罪死了,也不差这一点,典型的债多不压身!
丝竹声再起,婉转悠扬,短暂的驱散了这偏厅一角的暗流。
就在陆麟觉得这场合冗长且愈发无聊时,一阵混杂着浓郁脂粉香气的轻风自厅外涌入。
紧接着,十数名身着轻薄彩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如穿花蝴蝶,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们巧笑倩兮,目光流转间,自然而然地走向各桌宾客。
陆麟眼角一跳,心里瞬间明悟。
‘这是,异世界版商务ktv陪侍?这节目安排得……挺接地气啊!’
他看见旁边的陈老三哈哈一笑,极为熟稔地伸出粗壮手臂,一把就将一个身段丰腴的女子揽到身边,那蒲扇大手毫不客气地在对方腰肢上捏了一把,引得女子一阵娇嗔假笑,其他几人,包括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罗海,也各自有女子主动依偎过去。
王通冷哼一声,虽未主动,却也有个眉眼灵俐的女子凑近为他斟酒,他并未推开,只是脸色依旧阴沉。
一时间,厅内调笑声、软语声此起彼伏,方才那点官场上的紧张气氛,瞬间被这旖旎风光冲淡了不少。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反正是白嫖…’陆麟心里默念,目光下意识地在这些女子中扫过,很快锁定了一个气质相对清冷、眉眼间带着点怯生生的姑娘,正合他眼缘。
他学着陈老三的样子,正准备伸手。
“麟哥儿,”陈老三带着酒气的声音恰好在耳边响起,他凑近了些,压低嗓子,脸上是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头回见识?别拘着!这些都是县尊安排好的,露水姻缘,春风一度,费用嘛,东家已经结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低,“事后,咱们自己多少还得给姑娘们点胭脂水粉钱,意思意思,图个下次好相见,嘿嘿。”
陆麟闻言,伸到一半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
内心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靠!台费公家出了,小费还得自理?这、这特么跟现代有啥区别?!关键是……’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仅剩的一两多碎银,一股熟悉的窘迫感狠狠攫住了他。
这点钱,别说小费了,怕是连人家姑娘的胭脂盒都买不起一个角!
难道要跟姑娘说‘下次一起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