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枚金币!”
这个数字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像烙印一样刻在博尔的脑子里。
他比以往更加勤快地出入小镇外的灰森林边缘地带,追逐着值钱的毛皮和草药。
但攒钱的过程,远比他想象中艰难。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硌人。
一天满打满算,冒着风险深入森林两次,已经是体力和精力的极限。
运气差的时候,只能带回些普通的野兽,剥皮剔骨,杂七杂八加起来,送到收购商那里,也就换回三四十枚银币。
运气好时,若能猎到一两只象样的狐狸,或者找到些珍贵的草药,收入能冲到七八十银币,这已经能让他感到一丝宽慰。
可即便如此,距离那六十枚金币的目标,依旧遥不可及。
照这个速度,不吃不喝也得攒上三四个月,这还没算上可能出现的意外、伤病或者装备的大笔维修费用。
焦虑感开始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
博尔看着那个攒钱的小罐子,里面的银币增长缓慢得让人心焦。
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小木屋里仅有的两样可能值点钱的东西。
那本祝福术技能书和那块只会发光的白水晶。
他试着拿起它,想着或许能折价卖给哪个刚入行的菜鸟。
可惜,这个念头很快破灭了。
他清楚地记得,从冒险者协会购买技能书的那一刻,就需要注入一丝微弱的灵魂力进行绑定。
此刻,这本书在别人看来,就是一本彻头彻尾的无字天书,半个字也显现不出来。
协会用这种方式保证了知识不会轻易外泄,但也彻底断绝了二手交易的可能。
“啧。”
博尔有些烦躁地把技能书扔回角落。
目光又落在了床头那块白水晶上。
这东西,或许能换几个银币?
他拿着水晶,去找了几个相熟的、见多识广的老冒险者打听。
结果,每个人的反应都出奇地一致。
他们拿起水晶,仔细端详片刻,表情从好奇变成一种心照不宣的、略带尴尬的笑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水晶递回给博尔,语气委婉地说。
“咳,博尔啊,这东西是会长大人苏琳娜卖给你的吧?你看,你要不要问问会长大人回不回收?”
这种高度一致的反应,象一盆盆冷水,浇灭了博尔最后一点希望。
他彻底明白了,这玩意儿在别人眼里,恐怕就是个众所周知的坑货。
那个龙裔会长,果然是为了清库存才硬塞给他的!
回到冷清的小木屋,博尔拿起那块依旧散发着柔和却无用的白光的晶体,心头一阵无名火起。
“假货,除了会微微发亮,有个屁用啊!”
他几乎想把它直接扔出窗外,但最终还是忍住了,随手柄它塞进了床底最深的角落,眼不见心不烦。
攒钱之路,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与此同时,在蜜酒镇冒险者协会二楼,一间装璜典雅、弥漫着淡淡熏香的办公室里。
协会会长苏琳娜正慵懒地靠在她那张铺着柔软兽皮的高背椅上。
她指尖优雅地捏着一杯如血般醇红的酒液,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卷着自己耳畔一缕深色的发丝。
窗外姣洁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成熟曼妙的曲线。
她面前桌上的一份简单报告,提到了近日小镇上的一些趣闻,其中就包括博尔似乎经济拮据,甚至私下打听过想要转手一块没什么用的白水晶。
“哼……”
苏琳娜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又好气的笑意。
她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深邃的、带有龙类动物特征的竖瞳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微光。
“这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龙裔特有的磁性沙哑。
“十个金币,十个金币就把皎月之心卖给他了,他居然还想着卖掉?”
要是让她亲耳听到博尔心里那句有个屁用的评价。
这位平日里还算沉稳的龙裔会长,恐怕会当场失态,恨不得用的巴掌狠狠拍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解解恨。
那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白水晶!
那是产自月光山脉矿脉深处的皎月之心,对于稳定初阶职业者的精神、纯化感知有着极佳的辅助效果,在黑市上,品相如此完好的一块,卖上五百金币都算是良心价!
她当初看在博尔资质特殊却懵懂无知,又确实需要引导的份上,才找了个由头,几乎是半卖半送地塞给了他,指望着他能慢慢发现其中的妙用。
结果呢?
这榆木疙瘩非但没能引导出其中的能量,还想转手卖掉?
真是把她的一片苦心全喂了哥布尔!
“这小子就这么缺钱吗?”
苏琳娜轻轻晃动着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
“最近是拼了命地在接灰森林的任务,听说买箭支的频率都高了。”
她微微蹙起眉头。
博尔的倔强和独立她是知道的,直接给予金钱帮助,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接受,反而会心生警剔,拉开距离。
她之前借售卖皎月之心由头给予的折扣,已经是在不伤及他自尊心下,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看来,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她将杯中剩馀的红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既不能帮得太明显,又能让他合理地赚到快钱什么样的委托合适呢?”
月光下,这位心思缜密的龙裔会长,开始认真思考如何自然地给那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年轻人,送去一场恰到好处的机遇。
蜜酒镇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薄暮中,大多数居民仍在梦乡。
博尔已经背上了牛筋弓和箭袋,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清冷的街道。
脚步精准地踏在熟悉的路在线,首先经过的是屠夫老巴尔的铺子。
虽然店门紧闭,但后院已经传来了磨刀石的嚯嚯声。
老巴尔似乎心有灵犀,刚好推开后门倒水,看到博尔,那张被油污和岁月刻满痕迹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热络的笑容,远远地就点了点头,无声地打了个招呼。
博尔也只是微微颔首,脚步并未停留。
接着是皮匠索林的作坊。
索林起得更早,窗内已经透出灯光。
他正在整理工具,他的女儿莉娜一个脸上带着几点雀斑、手脚麻利的姑娘正在清扫门前的台阶。
看到博尔的身影,莉娜眼睛一亮,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父亲。
索林抬起头,脸上也瞬间绽开笑容,朝着博尔挥了挥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这半个月来,博尔几乎是他们最稳定、最优质的供货源。
他带回来的狐狸皮、兔皮完整而干净,剥皮手艺让老皮匠索林都挑不出毛病,而那些新鲜的兽肉,则让屠夫老巴尔能多备不少好货。
博尔的准时出现,对他们而言,就意味着今天又能有一笔不错的进帐,自然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