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门在陆清让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门内,陆清让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并没有去看花洒。他环顾这个狭小潮湿布满水渍的空间,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扇老旧的门板和它下方结实的球形门把手上。
他的眼神空洞依旧,但动作却带着一种异常明确的目的性。
他缓慢地脱下身上那件差点陪着他死的白色t恤,动作间没有丝毫尤豫,仿佛在完成一个既定的仪式。布料在他苍白修长的手指中被反复、用力地拧转,像拧干一条浸透绝望的毛巾,直到它变成一根粗糙而坚韧的布绳。
然后,他俯身,将布绳的一端在球形门把手上绕了几圈,打了一个极其牢固绳结,那是他童年时,在无数次被反锁的黑暗储藏室里,学会的唯一能确保门不会被从外面轻易弄开的死结。
另一端,则被他以一种近乎灵巧的姿态,挽成了一个大小适中的活套。
整个过程,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是在操纵一具与自己无关的皮囊,完成最后一项工作。
他缓缓坐下,背对着门,将那粗糙的活套套上了自己苍白的脖颈。
是时候了。
他闭上眼,没有丝毫尤豫,身体顺从着地心引力,毫不尤豫地向前倾倒,将全身的重量交付给了脖颈上那个越收越紧的绞索。
窒息感瞬间涌上,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钝重的压力,精准地压迫着气管和颈动脉。视野边缘开始迅速泛起不祥的黑斑,耳中是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这片永恒的黑暗彻底吞没的边缘——
“砰!!!”
一声如同爆炸般的、狂暴的撞门声,猛地在他身后炸开!
劣质的门板连同门框都在剧烈震颤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门外是徐文惊恐到完全变调、撕心裂肺的嘶吼:
“陆清让!开门!你他妈在干什么?!开门!!!”
巨大的声响和物理震动,象一道灼热的强光,伴随着那个熟悉的声音,粗暴地撞入他已然涣散的意识,强行将他从黑暗边往回拉扯。
紧接着,是更猛烈、更不顾一切的第二下撞击!
“哐——!”
伴随着门板破裂的刺耳声音,卫生间的大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撞开!
徐文因惯性跟跄着冲了进来,目眦欲裂。他一眼就看到了背靠着门坐在地上、脖子上套着绞索、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陆清让。
“操!!”
徐文脑子里象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思考都被炸飞。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用尽全身力气去撕扯、去拽拉那件由t恤拧成的、勒紧陆清让脖颈的布绳。布料粗糙,深陷进皮肉里,勒得极紧,他感觉自己的指尖都被磨得火辣辣地疼。
“松开!你他妈给我松开!”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嘶吼,一边手忙脚乱地去解那个打在门把手上的牢固的死结。
汗水、急促的呼吸和无法抑制的颤斗笼罩着他。
终于,死结被扯开,绞索松脱。
陆清让象一条被突然剪断所有提线的精致木偶,浑身的力量瞬间被抽空,软软地向后倒去,恰好跌入徐文因脱力和巨大后怕而不断颤斗的怀里。
大量的空气重新争先恐后地涌入他受损的肺部,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呛咳,生理性的泪水无法控制地溢出紧闭的眼角。
徐文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咳嗽的震颤,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人脆弱的模样,一股劫后馀生的愤怒和难以言喻的心疼猛地冲了上来。
“你就这么想死?!”徐文的声音因为过大而沙哑。
然而,看着陆清让闭上眼,任由冰凉的泪水滑落鬓角、却依旧以沉默着,他所有到了嘴边的斥责和质问,都被堵了回去,最终化作一股深深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无力感。
他瘫坐在地上,将虚脱的陆清让更紧地箍在怀里,“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疲惫。
狭小的卫生间里,只剩下两个劫后馀生的人交织在一起的混乱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直到双腿都开始发麻,徐文才从这巨大的冲击中慢慢找回了一丝力气。他小心翼翼地将彻底脱力意识昏沉的陆清让抱起来,步履沉重地走回房间,将他重新安置在那张唯一的床上。
看着床上再次变得无声无息、仿佛随时会消散的人,一股混杂着后怕、挫败和浓浓无奈的情绪,缠绕住他的心脏,缓缓收紧。
他俯下身,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懊恼,对着那双紧闭的睫毛还沾着湿气的眼睛,低声抱怨:“骗子……我再信你我就是狗!”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陆清让的身体。那瘦得根根肋骨清淅的胸膛和腰腹间,竟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陈旧疤痕。那些痕迹,像无声的烙印,刻录着不为人知的残酷过往。
徐文的心猛地一颤,
“系统!”他在心里厉声质问,“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根据已加载的原着背景资料显示:目标人物陆清让幼年被政客家庭收养,实质是养父为塑造公众形象而进行的慈善表演。他在家族中作为棋子存在,在成长环境中长期遭受排挤与霸凌。以上伤痕为该时期遗留。更多具体细节,信息缺失。】
冰冷的机械音,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将一个人整个灰暗痛苦的童年,概括为几句干瘪的、类似于说明书般的背景资料。
听着系统如此轻描淡写地将那些狰狞疤痕背后的日夜恐惧与无助,总结成冰冷的文本,徐文感到一种荒谬的寒意,以及无从发泄的愤怒。
那些伤……该有多疼?
他看着陆清让即使在昏睡中也依旧紧蹙的眉间,一个念头猛地击中了他!自己这条捡回来的命,从某种意义上说,不就是陆清让给的吗?
若没有对方决意赴死,系统根本不会找到他这缕在原世界已然熄灭的孤魂。
钱和命,确实是他最初拼命抓住的浮木。
可现在,借着卫生间里那盏昏暗灯泡的光,他看清了,在这片名为绝望的冰冷深水里挣扎沉浮的,从来就不止他一个。
徐文伸出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那些凸起或凹陷的疤痕,仿佛想借此抚平那些年深日久的痛苦。他俯下身,在极近的距离里,对着昏睡的人,用一种低沉而坚定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宣告:
“你的命…”
“我救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