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知道御史什么,但加之夜行两个字,就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好在彭寿田并没有让他胡乱猜测,而是直接解释道。
“都察院主掌监察、弹劾、建议,拥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断之权,乃是朝廷三法司之一。
三法司另外两个,分别是刑部和大理寺。”
“你老师此番重新出仕,职务便是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你可以这么理解,整个都察院中,职位比你老师更高的,只有左、右都御史两个人而已。”
周衡眼睛一亮,国家最高监察机关的三把手,老师这条大腿真是越来越粗了啊。
“都察院有监察御史,掌监察百官、巡视州县、纠正刑狱等职,虽只是七品到五品的小官,但位卑权重。”
七品到五品,对彭寿田来说是小官,但对周衡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啊。
之前他的顶头上司刘尚义才只是九品的微末小官,就已经折磨得他死去活来。
“夫子,夜行御史是几品?”
周衡有些兴奋地问道,老师果然是老师,一出手就非同凡响。
都察院一听就是强势部门,都带上御史两个字了,那能差得了?
就算没有五品,七品也不错了啊。
网上吹牛的时候你说七品芝麻官我不挑你的理,但放在现实中,你得管我叫青天大老爷!
不过有个小问题,他以前听人说大越王朝想要入仕就必须得参加科举。
自家老师权力这么大的吗?能让自己直接做官?
“无品。”
彭寿田瞥了周衡一眼,眼神中分明是在说,你想屁吃呢。
“虽然和你现在一样,都是非官非吏,但夜行御史是都察院的刀,与铺兵比起来还是更有前途的。
你做铺兵,一辈子能做到铺司就算是到头了。
但夜行御史不同,我可以告诉你,都察院现任左都御史,就是夜行御史出身。”
彭寿田意味深长地说道。
“还有这事?”
周衡原本还有些失望,现在一下子又兴奋起来了。
地位低贱不要紧,重要的是上升途径啊。
“在都察院,监察御史是文官串行,夜行御史却是武将串行。”
彭寿田道,“武将升迁靠积功累行,以后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那夜行御史和监察御史的职责有什么区别吗?”
周衡若有所思地问道。
“有关夜行御史的具体情况,等你正式成为夜行御史自然会有人跟你解释。”
彭寿田缓缓地说道,“现在你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协助我,捉拿刘尚义,破获二十一号急递铺凶杀案。”
…………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正在厨房里忙活,叮叮当当,手起刀落。
少女身上的青衫洗得有些发白,精致的小脸虽然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但依旧难掩清丽脱俗的感觉。
周权坐在条凳上,身体笔直,目不斜视。
“幺妹还生气呢?”
周衡撞了撞他,小声道。
砰!
厨房里传来菜刀砍在案板上的声音,分明是在回应周衡的问题。
我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周衡哑然失笑。
“大哥,这次我可真的帮不了你了。”
周权偷偷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然后小声道。
砰!砰!砰!
厨房里的砍劈声又大了几分。
知道的那是厨房,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里是屠宰场呢。
周衡摇着头,向厨房走去,嘴里笑道,“我说暖暖,再这么下去,案板可要被你劈碎了,难不成你准备让我们吃木屑拌饭?”
周暖小脸一红。
“大哥,你遇到这么多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是只有周子安有老师,我也有老师!”
周暖眼圈发红,委屈地道。
“下次,下次我一定先找暖暖帮忙。”
周衡笑着打起了哈哈。
“还有下次?”
周暖瞪大了明闪闪的眼睛,“大哥,要不你还是不要当差了吧,以后我养你,我在书院找了个抄书的工作,可以赚钱的。”
周衡哑然失笑,想不到第一个说要养他的竟然是这么可爱的妹妹。
“大哥,我也一样。”
周权在外面探出个脑袋,大声道。
“你们有这个心我就很满足了。”
周衡笑着说道,“不过大哥还年轻,还不到混吃等死的时候。”
他也想混吃等死,奈何身体不允许啊。
陈夫子可是说了,如果不想办法成为修士,他现在这身体活不过三年。
何况,刘尚义可能还在暗中盯着他,随时可能对他下手。
他现在要是躺平了,那可就真的是等死了。
眼见周暖还想说什么,周衡笑着继续道,“不用担心,大哥以后不做铺兵了。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大哥我调到都察院,以后你们大哥就是夜行御史了。
夜行御史你们不知道吧,这么跟你们说吧,大哥以后说不准会当上百户、千户……”
费尽唇舌,周衡总算说得幺妹不再升起,想到原身记忆中幺妹的厨艺,周衡又决定亲自下厨做了一顿饭。
这一顿饭吃得周权和周暖都顾不上说话,最后捧着溜圆的肚子疑惑自家大哥的厨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周衡把一切都推到了神魂受损上,陈夫子说了,有修士对他施展了影响神魂的神通,这种神通有些后遗症,比如记忆错乱,比如可能会觉醒一些以前没有的能力。
现在一些不好解释的东西,周衡就全都往这上面推,反正人的神魂神秘无比,哪怕是炼神修士都难以明白它的全部奥秘。
周权和周暖倒是没有怀疑,大哥都会作诗了,相比之下,做饭好吃一点就没什么值得奇怪的了。
吃过饭之后,周衡就迫不及待地将弟弟妹妹送回了书院。
他可没有忘记,他身上的危险还没有彻底解除,刘尚义还没有落网。
这种时候,自然是不适合让弟弟妹妹在家中过夜。
“周老弟,你就故意在城中走一走,尤其是人多的地方。
为了避免引起刘尚义的警觉,我们会跟你保持一段距离。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发现了刘尚义的踪迹,就吹响这个口哨,我们会在第一时间支持你。”
周衡握紧了掌心的口哨,回想着之前吕青跟他说的话。
彭寿田推断,二十一号急递铺凶杀案的凶手是刘尚义,死在急递铺的那个“刘尚义”是替死鬼。
为了捉拿刘尚义,周衡主动提出来他自己来当诱饵。
彭寿田倒也没有反对,而是让一队捕快配合他行动。
之前他认识的那个吕捕快便是这一队捕快的头儿。
一连两三日,周衡都是在乱逛中渡过的。
他几乎已经快把应天府的每一条街道都逛遍了,但刘尚义始终都没有路面。
周衡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彭寿田的推断错了。
不过这些日子彭寿田似乎在忙着追查其他的事情,他连见到彭寿田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跟彭寿田探讨对错了。
入夜之后,周衡一身疲惫地回到家中,这一日又是徒劳无功。
接连多日忙活下来,连吕青等人都是有些倦怠了。
原本他们每日还要碰一下头讨论一下明日的路线,今日连这个流程都取消了。
周衡躺在床上,思索着如果刘尚义还在应天府,那有可能藏在什么地方,想着想着,他就进入了梦乡。
昏昏沉沉地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一声清脆的铃铛响声将周衡从睡梦之中惊醒。
周衡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借着月光,正好看到一个人站在窗边,手里还捏着一个绑了细线的铜铃,脸色阴沉凶恶。
“刘尚义!”
周衡慌乱之间,伸手就去抓落在床头的口哨。
这个时候,刘尚义双脚在窗框上一蹬,咔嚓一声,窗框破裂,刘尚义如同出闸的猛虎一般向着周衡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