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周衡重复了一遍,沉吟道,“有个小问题啊,有人要刺杀高天章,他能不能活着到任还不一定呢。”
“放心——”
冷冷姑娘说道。
忽然,她的声音变得十分缥缈,仿佛被风吹散了一般。
与此同时,冷冷姑娘和玉风流的身影也如同轻烟一般拉长、变淡、消失。
呼!
周衡只感觉自己猛地从高空坠落,强烈的失重感中,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四面黄土墙的家中。
天色已经大亮,犬吠声、鸡鸣声,街头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回来了……”
周衡喃喃自语,有一种从云端回到了地面上的感觉。
就好象前世有些人工作的时候出入各种高端场合,下了班却还是回到那几平米的出租屋中。
周衡现在也有这种感觉,前一刻还在跟玉风流、冷冷姑娘这些明显大有来头的人谈笑风生,下一刻,他又变成了那个命在旦夕的穷小子铺兵。
“冷冷姑娘最后说了什么?”
周衡回想从金简玉书空间离开时候的情景,最后冷冷姑娘说了些什么,但是他没有听见。
想来应该是在回答他最后的问题。
“高天章本来会遇到刺杀,但现在我提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冷冷姑娘,那这场刺杀就有可能被避免。”
周衡心中暗自道,“冷冷姑娘的背景果然不一般,她说我能知道高天章的任命消息是在朝中有人,真正朝中有人的应该是冷冷姑娘吧,她十有八九认识这位监察御史。
那句诗说不准就是接头的暗号…………”
想着想着,周衡心里就苦笑起来。
这些对他的处境没有丝毫帮助啊。
“天已经大亮了,再过半个时辰我就要去当差,到时候刘尚义就会发现我还没死,他怕是立马就会采取其他措施来弄死我。”
周衡心中有些苦涩,“难道真要象冷冷姑娘说的那样去报官,指望青天大老爷来搭救我?”
报官这个方法周衡昨夜就想过,遇事找警察叔叔在他前世那个世界是本能的想法。
不过后来他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个世界跟前世不一样,这里还是封建王朝统治的时代,没什么人权可言。
民告官,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刘尚义和本地的官府太熟,他但凡做点手脚,我去报官,一顿杀威棒就能要了我的命。
高天章或许是青天,但他现在还没来到应天府上任呢。”
周衡叹了口气,“我绝对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手里。
我绝对不能就这么死掉,我要先下手为强!”
周衡的拳头硬了起来,用力挥舞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
砰!
破旧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黄泥墙上弹了回来,声音难听地晃动了几下然后轰然砸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尘土飞扬中,一道魁悟的身影踏进了院子,正好和周衡打了个照面。
两人看着对方,一时间都愣了。
一瞬间,周衡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最后定格在他扼住了命运喉咙——不,是刘尚义扼住了他的喉咙的一幕。
好在,这一幕是周衡的想象。
现实中,身高超过一米九,骼膊比周衡大腿都粗的刘尚义一脸意外地站在周衡对面,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衡,又看了看那被他一脚踹倒的门板,好象在考虑怎么跟周衡解释踹门的事情。
感受着对面男人带来的压迫感,周衡脑筋飞快运转。
他没想到,刘尚义竟然这么急不可耐地跑来“验收”成果,对方该不会狂性大发,当场痛下杀手吧?
这大腿一样的骼膊、砂锅一样的拳头,不出三拳就能送自己归西。
妈的,这刘尚义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能长成一头熊呢?
“刘铺司,这一大早的您怎么大驾光临了?”
电光火石之间,周衡扯开嗓子大声道,“快快请进,正好我兄弟去买早饭了,您吃了没?要不一起吃点?”
周衡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声音大到旁边的院子里都传来不满的骂声。
大越王朝再是封建社会,那也是有王法存在的。
周衡惊动了邻居,刘尚义除非是想跟周衡同归于尽,否则不可能再当场行凶。
而且周衡还在告诉刘尚义,他兄弟去买早饭了,很快就会回来。
刘尚义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左邻右舍的咒骂声让他心中一片烦躁。
“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件重要的公务没办,先走了。”
刘尚义说道,转身就走。
蹬!蹬!蹬!
刘尚义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巷口,地面都是一阵震颤。
周衡看得暗暗心惊,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一个小小的铺司竟然就有猛将之姿。
他竟然还想对这种人先下手为强!
周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细的骼膊,满脸苦笑。
就自己现在这体格,就算拿把刀也杀不了刘尚义这种大黑熊吧。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在全都是普通人的世界自然是个铁律,但这个世界不光有普通人啊,还有修士。
可惜忘了问问玉风流和冷冷姑娘,要怎么才能杀死修士……
“不对,不对!”
周衡如同热锅的蚂蚁一般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苦思冥想之际,忽然一拍额头。
“我为什么要怕?
大越王朝虽然是封建王朝,但现在不是乱世啊,大越王朝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世,一个刘尚义还到不了无视王法的地步。
他之前杀我也只是下毒而已,绝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而且,我也不是孤家寡人一个,我还有兄弟!”
刚刚为了唬住刘尚义,他说自己兄弟去买早饭去了。
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也提醒了周衡,他虽然没有家族背景,但他也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他还有个弟弟,有个妹妹。
“我弟弟妹妹虽然都是白身,但他们可是应天书院的学生,前途无量!”
一夜徨恐,周衡终于感觉自己见到了光明,“尤其是我弟弟周权,乃是应天书院大儒彭寿田的弟子!”
从昨晚醒来,周衡就一直感觉自己在生死在线徘徊,后来又跟玉风流、冷冷姑娘周旋,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当中。
直到现在,理顺了思路之后,他才算是松了口气。
原身其实什么都不懂,只是听人家说入读书院就会有一个光明的前途,于是他就跑去给应天书院的山长挑了一年水,最后才让弟弟妹妹进入了书院。
有没有前途且不好说,但当时的无心插柳,今日已经成了周衡的救命稻草。
“斗力我现在斗不过刘尚义,那就斗势!”
周衡暗自道,“刘尚义啊刘尚义,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我这就去应天书院,给我自己领一张‘免死金牌’!”
想到这里,周衡一刻也等不及了。
院门被刘尚义踢坏了,不过周衡家徒四壁,小偷来了也得落泪,所以他只是掩上了屋门,任由院门大开,他已经急匆匆地赶往位于应天府城外的应天书院。
…………
应天府城外六十里,麓山。
有山有水有树林,还有一座书院。
应天书院原本叫麓山书院,后来改名应天书院,值得一提的是,这应天书院乃是公学,山长的品级和应天府知府相当。
大越王朝禁止私人办学,所有的书院都是公学,私人最多也就是办个私塾而已。
“大越王朝对知识的管控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周衡站在书院的牌坊外,遥遥看着山中的亭台楼阁,心中不无感慨。
书院占据了一整座麓山,环境优美,能在这里读书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不过想要入读书院也没有那么容易,需要经过层层选拔,还得能负担得起学费。
过了不知道多久,青石板铺就的山道上跑来一个瘦弱的身影。
周权,字子安,周衡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年十五。
十五岁的少年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到,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周衡面前,一脸孺慕地看着兄长。
“大哥。”
周衡心中莫名的涌起一阵心酸,这孩子实在是太瘦了,近一米八的身高,怕是连一百斤都没有吧。
“子安啊,大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每天只吃一顿饭,银子的问题不用你操心,我自会解决,你只要专心读书就行。”
周衡一开口,就成了老母亲的语气。
“我知道。”
周权笑着答道。
看他的样子,周衡就知道他嘴上答应,回头还是会为了省钱每天只吃一顿饭。
周衡心中有些无奈,不过他们这种家庭,能在书院读书就已经倾尽全力了,他现在也没能力帮弟弟妹妹改善生活。
“大哥你难得来一趟,我带你在山中逛一逛,咱们在一起去看看暖暖。”
周权有些兴奋地说道,“大哥你放心,书院虽然不准外人进入,但我已经禀明了老师,有他老人家开的条子,你可以放心进山。”
难得见这个性格沉闷的弟弟这么有少年气,不过周衡实在是没有心情游山玩水。
“子安,我这次来除了是看看你,其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周衡沉声道,“我想见你老师一面,向他求一副墨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