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事件后的几天,林枫和王石头明显低调了许多。
他们不再大张旗鼓地背着满背篓的山货出门,进山的频率也降低了,即便去,也选择更早或更晚,避开人多眼杂的时候。
然而,林枫并没有坐以待毙。
他深知,在当下的环境里,舆论和“名分”非常重要。
林国栋可以利用“集体”的大棒,他同样可以借助“集体”的外衣来保护自己。
这天,林枫拎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半斤他精心挑选的、品相最好的笋干,又带上了那包没拆封的“经济”烟,来到了村西头王石头家隔壁的一户人家。
这家的主人叫李满仓,是生产队里有名的老实人,也是林枫父亲林为民生前少数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之一。
李满仓性格耿直,在村里口碑不错,最关键的是,他家劳动力多,日子却过得紧巴巴,经常为点油盐钱发愁。
“满仓叔,在家吗?”
林枫在院门外喊道。
李满仓正坐在院子里搓草绳,闻声抬起头,看到是林枫,有些意外:“是小枫啊,快进来。”
林枫走进院子,把布袋递过去:“满仓叔,这是我自家晒的一点笋干,您尝尝鲜。”
李满仓连忙推辞:“这咋行,你们娘俩也不容易……”“叔,您就别客气了。”
林枫硬塞到他手里,顺势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我爹在世的时候,常跟我说满仓叔您最实在。”
提到林为民,李满仓叹了口气,没再推辞,眼神里多了几分亲近:“唉,你爹是个好人啊……小枫,你来找叔,是有啥事?”
林枫拿出烟,给李满仓递上一支,并帮他点上,然后才看似随意地说:“叔,也没啥大事。
就是最近吧,我和石头哥农闲时鼓捣点山货,换点零花钱,您也知道。”
李满仓点点头,村里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住人。
林枫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可也不知道咋了,就有人看不过眼,跑到大队去说我们搞资本主义,破坏集体。
满仓叔,您给评评理,咱们庄户人家,农闲时上山采点不值钱的野菜、笋子,晒干了换点盐巴钱,这咋就成破坏集体了?
这山上的东西,不采不也烂在山里吗?”
李满仓是老实人,一听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闷声道:“这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子?
咱们村谁家没吃过野菜?
农闲时弄点换钱,老辈人都这么干,只要不耽误农活,这有啥?”
“就是啊!”
林枫附和道,随即压低声音,“叔,我有个想法。
您看,咱们队里像您家这样,劳力多但进项少的,还有好几户吧?
光靠地里那点工分,日子都紧巴。
要是咱们几户关系好的,农闲时一起搭伙,采来的山货集中起来,找个稳妥的渠道卖出去,赚的钱按出力多少分,这不也算是给队里解决点困难,给大伙增加点收入吗?
总比闲着强吧?”
李满仓眼睛一亮!
他家里好几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正愁没来钱的路子。
林枫这话,可说到了他心坎上!
几户关系好的人家一起干,规模不大,不算出格,又能实实在在见到钱。
这可比单打独斗强多了!
“小枫,你这脑子活络!”
李满仓忍不住夸道,“这主意好!
咱们几家知根知底,一起干,互相有个照应!”
“是啊,”林枫趁热打铁,“不过这事得悄悄的,不能张扬。
免得又有人眼红,去上面胡说八道。
等咱们干出点样子,真给队里人带来了好处,到时候谁再说闲话,大伙儿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对!
对!
就是这么个理儿!”
李满仓彻底被说动了。
从李满仓家出来,林枫又用类似的方式,走访了另外两户家境困难、但为人本分的人家。
效果出奇的好。
几乎没人能拒绝这种既能增加收入、风险又相对可控的提议。
更重要的是,林枫巧妙地将自己从“单干户”变成了一个“小集体”的发起者和联系人,并且占据了“为集体谋福利”的道德制高点。
这样一来,林国栋如果再拿“破坏集体”说事,打击面就扩大了,势必会引起这几户甚至更多观望社员的反感。
林枫成功地将林国栋针对他个人的“暗箭”,化解成了可能引发众怒的蠢事。
同时,林枫也给自己找到了掩护。
以后山货的来源可以更分散,量也可以适当增加,通过这几户人家收集上来,他统一联系供销社的张采购,中间赚取一点微薄的协调费或差价,行为就更具隐蔽性和合理性。
?这一手“借力打力”和“化整为零”,初步展现了林枫在复杂环境中巧妙周旋的政治智慧。
?? 他不再是被动挨打的孤儿寡母,而是开始编织自己的关系网和护身符。
当林枫晚上回到家,将初步成功的消息告诉母亲时,李秀兰看着儿子沉稳自信的脸庞,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儿子真的长大了,已经有了和那些心怀叵测的大人周旋的能耐。
而此刻,在林国栋家里,听着婆娘赵桂花抱怨林枫好像并没被广播吓住,反而和李满仓几家走得近了,林国栋叼着烟袋,眯起的眼睛里,寒光闪烁。
他意识到,这个侄子,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棋局,已经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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