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社回来后的几天,林枫和王石头暂时停止了每天往返县城的奔波。
他们按照和张采购的约定,将精力集中在山货的采集和加工上。
新鲜的蕨菜、笋子优先供应给愿意出高价的县城居民(量少,风险可控),大部分则晒成干货,积累到一定数量后,再送到公社供销社。
虽然供销社的收购价低,但胜在稳定、安全。
林枫仔细算过账,扣除时间和加工成本,利润比之前冒险零售要薄,但长远看,这条路更稳妥,也为他下一步可能扩大规模打下了基础。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林枫和王石头正在自家院子里晾晒新一批笋干,生产大队的广播突然响了。
先是照例播放了一段激昂的音乐,然后传来了大队支书林向党严肃的声音:“通知,通知一下!
全体社员注意了!
现在播送一个重要通知!”
“最近,接到群众反映,也结合公社的有关精神,我们要坚决打击和抵制资本主义歪风邪气!
特别是要警惕某些人,不安心农业生产,整天想着钻营取巧,搞投机倒把,破坏集体经济!”
“在这里,不点名地批评一种现象!
有些人,借着农闲的由头,私自上山下河,把属于集体的自然资源,拿去卖钱,中饱私囊!
这种行为,是典型的挖社会主义墙角!
是严重的错误!”
“各生产队要加强管理,社员们也要提高觉悟,不要被这种歪风邪气所影响!
对于屡教不改的,大队和公社将严肃处理!”
广播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庄上空回荡,格外刺耳。
王石头手里的笋干“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向林枫:“小……小枫,这……这说的是不是咱们?”
林枫的心也沉了下去。
虽然广播里没有点名,但“上山下河”、“卖钱”、“农闲钻营”这些词,几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绝不是巧合!
是谁反映的?
目的何在?
大伯林国栋那张阴沉的脸,立刻浮现在林枫脑海。
还有那天在公社门口,他看自己的眼神。
结合广播里提到“公社有关精神”,林枫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林国栋在背后捣鬼!
他利用自己可能和公社干部的关系,给大队施压,用这种“不点名批评”的方式,来敲打、警告,甚至逼他们停手!
这一手,不可谓不毒。
它不像三婶赵桂花那样撒泼打滚,而是打着“集体”、“政策”的旗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如果林枫继续干,就是“破坏集体经济”、“挖社会主义墙角”,后果可轻可重,全凭上面一张嘴。
如果停下来,那他们刚刚好转的生活,立刻又会陷入困境。
“小枫,咋办啊?
要不……咱们别干了吧?”
王石头声音发颤,他是真怕了。
这年头,被扣上政治帽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恐惧只会让对手得逞。
“石头哥,别慌。”
林枫捡起掉在地上的笋干,拍了拍上面的土,“广播里没点名,就是说,他们现在也没真凭实据,或者还不想把事情做绝。
这是在吓唬我们,想让我们自己停下来。”
“可……可要是他们真来查怎么办?”
“查?”
林枫冷笑一声,“山是集体的山,河是集体的河,不错。
但社员农闲时采点山货补贴家用,自古以来就有,只要不是大规模破坏性的,通常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他林国栋要是有本事让公社下文件,彻底禁止社员采山货,那我认栽!”
林枫分析,林国栋目前的手段,主要还是造势和施压,真要把事情闹大,对他自己未必有好处(容易落下排挤孤儿寡母的恶名),而且也需要更硬的“罪证”。
“那咱们……还干不干?”
王石头稍微定了定神。
“干!
但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林枫迅速调整策略,“从明天起,我们减少进山的次数,采集的量也控制一下。
晒好的干货,尽快给张采购送去,换成钱落袋为安。
平时在村里,尽量低调点。”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另外,我们不能光挨打不还手。
他林国栋能利用‘集体’的大帽子,我们也能。”
“咋还手?”
王石头不解。
林枫没有明说,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林国栋家就干干净净?
他儿子林大牛游手好闲,难道就没点猫腻?
大队支书林向党,就真的完全偏向林国栋?
这里面,未必没有可以运作的空间。
关键是,要找到合适的机会和方式。
广播的风波,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塘,在林家村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不少人看向林枫家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和疏远。
李秀兰更是忧心忡忡,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林枫反而安慰母亲:“妈,别担心,没事的。
广播里又没点名,咱们行得正做得端,不怕。”
夜幕降临,林枫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怒意和更强的斗志。
林国栋,你既然出招了,那我们就好好玩玩。
看谁先撑不住!
?这场来自家族内部的暗箭,将林枫的创业之路拖入了更复杂的境地。
单纯的商业竞争变成了夹杂着人情、权力和舆论的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