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节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正月初六刚过,林家村就迎来了倒春寒。
北风卷着湿气,比腊月里更添几分刺骨的阴冷。
年味的余温,迅速被严峻的现实冲淡。
家家户户的存粮见了底,春荒的阴影开始笼罩这个闭塞的村庄。
林枫很清楚,黄鳝生意即将进入淡季。
天气转暖,黄鳝结束冬眠,活动增多,捕捉难度降低,市场价格必然会大幅下跌。
而且,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他和王石头经常光顾的那几条河沟,资源也明显不如从前。
果然,正月十五之后,他们一天的收获骤减到一斤左右,有时甚至更少。
胡老三那边的收购价也降到了三毛五一斤。
收入锐减,而家里每天的开销却是实实在在的。
王石头有些着急了:“小枫,这咋办?
货越来越少了,价也低了。”
林枫却显得很平静,他早有预料。
“石头哥,别急。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但不能只盯着一条路。
黄鳝这生意,本来就是个快钱,做不长久。”
“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王石头现在对林枫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林枫没有立即回答。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观察和思考。
单纯依靠捕捉野生资源,不仅不稳定,也容易引起争端(比如与胡老三这样的固定收购商产生价格矛盾,或者被其他眼红的人模仿、破坏)。
他需要找到一个更可持续、更能形成壁垒的营生。
他想到了风干鳝鱼片。
虽然量不大,但胡老三反馈说,过年期间这玩意儿挺受欢迎,尤其是喝酒的人喜欢,问他还有没有货。
这说明,?粗加工农产品,提升附加值,是一条可行的路。
??但这需要稳定的原料来源。
自己捕捉不稳定,是否可以收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枫自己都摇了摇头。
以他们现在这点本钱,搞收购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且,收购来的黄鳝做成干货,成本增加,利润空间还有多大,需要仔细核算。
除了水产,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资源?
林枫把目光投向了村子后面连绵的大山。
春天来了,山里的宝贝也该冒头了。
?山野菜!
??比如蕨菜、笋子、香椿等等。
这些东西在城里绝对是稀罕物,尤其是刚开春的头茬菜,价格肯定不低。
而且采集山货,成本几乎为零,只需要投入人力。
村里妇女小孩闲暇时也会去采点自己吃,但大规模采集并卖到县城,还没人系统性地做过。
“石头哥,黄鳝咱们暂时减少次数,隔三差五去一次就行。”
林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从明天起,咱们换个路子,进山!”
“进山?
打猎?”
王石头眼睛一亮,他有一把子力气。
“不,咱们采山货。”
林枫解释道,“蕨菜、笋子,这些刚下来的新鲜野菜,城里人认这个。
咱们采了,趁鲜送到县城,肯定比黄鳝不差。”
王石头虽然不太理解城里人为啥会爱吃这些“野草”,但林枫说行,那就一定行!
“成!
俺听你的!
啥时候去?”
“明天一早。”
林枫下定决心。
山野菜的季节性很强,必须抢时间。
然而,就在林枫规划新财路的时候,潜在的危机也在悄然逼近。
这天下午,林枫去村口代销点买盐,迎面碰上了大伯林国栋和村里的会计,也是林国栋的连襟,孙有福。
两人正站在代销点门口抽烟闲聊,看到林枫,声音低了下去,眼神却意味深长地在他身上扫过。
林枫不动声色地买了盐,转身离开。
他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走出不远,他隐约听到孙有福压低的嗓音:“……国栋哥,看来你这侄子……是有点门道啊……天天往县城跑,这年过得可不孬……”林国栋哼了一声,声音带着冷意:“小崽子,翅膀还没硬就想飞?
我倒要看看,他能扑腾出什么花样来……投机倒把的事儿,可是有政策的……”林枫的心沉了下去。
大伯果然一直在盯着他,甚至可能已经通过孙有福,在留意他和税务、市管方面有没有“违规”的地方。
这年头,“投机倒把”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真要被扣上帽子,麻烦就大了。
看来,必须更快地积累资本,并且要让自己的行为尽可能合规。
或许,应该想办法和公社或县里的供销社搭上点关系,哪怕只是挂个名头,也能起到保护作用。
春寒料峭,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但林枫的眼神却更加坚定。
父亲的笔记本、苏晚晴的来信、母亲的期盼、对手的窥伺,都化作了驱使他前进的动力。
?新的挑战与机遇,随着春天的脚步,一同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