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枫和王石头就汇合了。
王石头兴奋中带着紧张,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着七八条黄鳝的旧水桶拎在手里,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林枫则背着那个空麻袋,神情沉稳,但眼神里也有一丝期待。
两人顶着星月,再次踏上了通往县城的山路。
这一次,脚步比上次更加急促,怀揣着希望,连刺骨的寒风似乎都不那么难熬了。
到达县城边缘那个集市时,天色已经大亮,集市上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林枫没有急着去找上次那个精瘦摊主。
他先让王石头在不远处等着,自己则在集市里快速转了一圈,观察其他卖水产的摊位,特别是问了一下黄鳝的价格。
确认了目前行情确实在四毛到五毛之间,而收购价三毛五是有利可图的。
然后,他才带着王石头,走向记忆中的那个摊位。
精瘦摊主正在招呼客人,看到林枫和他身后拎着水桶、一脸憨厚的王石头,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
“哟,小子,是你啊?
怎么,真弄到货了?”
摊主带着几分怀疑凑过来,往水桶里一看。
只见几条粗壮的黄鳝在桶底清水中扭动,活力十足,个头都不小。
“嘿!
还真有!”
摊主眼睛一亮,态度立刻热情了不少,“行啊小子,有点本事!
都是活的,个头也不错!”
林枫不动声色:“大哥,你看看,什么价收?”
摊主伸手拨弄了一下黄鳝,掂量了一下:“嗯……成色还行。
按上次说的,三毛五一斤,我全要了。”
王石头在一旁紧张得大气不敢出,三毛五啊!
他这辈子都没经手过这么多“巨款”!
林枫却摇了摇头:“大哥,这价格低了。
现在可是寒冬腊月,这货多难弄您比我清楚。
集市上卖四五毛呢。
四毛,一口价。”
摊主没想到这年轻小子这么精明,讨价还价起来一点不含糊。
他皱起眉头:“四毛?
那我赚什么?
还得担着风险!
三毛八,最高了!”
“风险我们担得更大。”
林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天不亮就下水,冰碴子扎腿。
四毛,少一分我们就去别的摊位问问。
我想,这货不愁卖。”
说着,作势要提起水桶。
“哎哎哎,别急嘛!”
摊主连忙拦住,他确实需要这批难得的冬货来撑场面。
咬咬牙,“成!
四毛就四毛!
你小子,是个人精!
以后有货,还送我这来,保证不亏待你!”
交易达成!
摊主拿出秤,称了一下,一斤三两多点。
摊主爽快地按一斤半算,掏出六张皱巴巴的一元钱钞票,递给林枫。
“给,六毛钱!”
林枫接过钱,仔细收好。
这轻飘飘的六毛钱,却是他重生归来,凭借自己双手和智慧挣到的第一笔钱!
意义非凡!
王石头看着那六毛钱,眼睛都直了,激动得满脸通红。
半天功夫,就挣了六毛钱!
这简直不敢想象!
离开摊位,走到僻静处,林枫直接拿出三毛钱,塞到王石头手里。
“石头哥,给,这是你的。”
王石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手:“不行不行!
小枫,工具是你的,主意也是你出的,我就出了把力气,哪能拿一半!
你给我一毛……不,五分钱就行!”
他憨厚地觉得,自己出力是应该的,拿这么多钱心里不踏实。
林枫心里一暖,强行把钱塞进他手里,认真地说:“石头哥,咱们说好的,对半分。
以后还要长期合伙,亲兄弟明算账。
你出力最多,这是你应得的。
拿着,给叔买点好吃的,或者扯块布做件衣裳。”
王石头看着手里三张崭新的一毛钱纸币,手都在发抖,眼圈微微发红。
他用力点点头,哽咽道:“小枫,我……我以后就跟定你了!
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这不仅仅是三毛钱,这是尊严,是希望。
林枫拍拍他的肩膀:“走,石头哥,咱们去买点东西,然后回家。
明天,咱们大干一场!”
揣着剩下的三毛钱“巨款”,林枫没有挥霍。
他花几分钱买了两个最便宜的黑面馍馍,和王石头分着吃了,算是午饭。
然后又去杂货店,精打细算地买了几个结实的鳝笼和一大团麻绳。
鳝笼比鳝夹效率高,可以头天晚上下好,第二天早上去收。
回去的路上,两人虽然疲惫,却意气风发。
王石头不停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三毛钱,傻笑了一路。
林枫则在心里飞速盘算着下一步计划:扩大捕捉规模,寻找更多捕捉点,甚至可以考虑教会母亲如何处理黄鳝(比如去内脏,晒鳝鱼干,可以卖更高价钱或者保存更久)。
当他再次回到村头那间破屋时,心态已然不同。
第一次去县城是探寻和绝望,这一次归来,是带着实打实的希望和种子。
李秀兰正倚门而望,看到儿子安全回来,才松了口气。
但看到林枫身后跟着憨笑的王石头,以及林枫手里拎着的奇怪竹笼子,又有些疑惑。
“妈,我回来了。”
林枫笑着,从怀里掏出还带着体温的两个白面馒头——这是他用最后一点钱买的,没舍得吃,专门带给母亲的。
“这是……”李秀兰看着雪白的馒头,愣住了。
“妈,先吃点东西。”
林枫把馒头塞给母亲,然后对王石头说,“石头哥,今天辛苦了,先回去歇着,跟叔婶也说一声。
明天老时间,咱们继续。”
王石头用力点头,欢天喜地地回家了。
林枫这才转身,看着母亲疑惑又担忧的眼睛,将剩下的两毛多钱掏出来,放在母亲粗糙的手心里。
“妈,这钱,是我和石头哥今天挣的。”
李秀兰看着手心里那几张毛票,又看看儿子虽然疲惫却充满光彩的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一天?
就挣了两毛多钱?
这几乎相当于一个壮劳力好几天的工分了!
“小枫……这……这钱是……”“妈,你放心,这钱来得干干净净。”
林枫语气坚定,“这只是开始。
五十块的债,三个月,我一定还上!
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李秀兰看着儿子,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喜悦和希望的泪水。
她紧紧攥着那几张毛票,仿佛攥住了整个未来的希望。
?第一桶金虽微薄,却如星星之火,点燃了绝望中的生机,也坚定了林枫在这条充满荆棘的创业路上走下去的决心。
而潜在的危机和父亲的死亡谜团,也如同远处的阴云,悄然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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