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加快脚步,走到自家那间低矮的泥坯房前。
只见三婶赵桂花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地站在门口,旁边还跟着她那身材高大的儿子,林枫的堂哥林大牛。
母亲李秀兰被逼在门框边,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周围已经聚拢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劝阻。
“三婶,这是唱哪出啊?”
林枫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现场的嘈杂。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赵桂花看到林枫,三角眼一翻,声音更加尖利:“哟,当家的回来了?
正好!
林枫,分家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你家欠公家五十块钱,这债现在归你们了!
赶紧把钱拿出来!”
李秀兰见到儿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小声说:“小枫,你三婶说……说公社催债了,让咱们今天必须还……”林枫心里冷笑。
公社催债?
怕是这三婶迫不及待想来看笑话,甚至想趁机再榨取点好处吧?
分家才过了一天,哪有这么急着催债的?
他不动声色,走到母亲身边,将她护在身后,目光直视赵桂花:“三婶,分家文书我是按了手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赵桂花没想到林枫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得意道:“那还不快拿钱!”
“钱,我们现在没有。”
林枫语气依旧平淡。
“没有?”
赵桂花音调拔高,“没有钱你们娘俩吃什么?
穿什么?
我看你是想赖账!
大哥可是说了,这钱要是还不上,就拿你们这破房子抵债!”
图穷匕见!
原来打的是这间破房子的主意!
虽然这房子不值钱,但却是他们母子眼下唯一的栖身之所。
围观的村民也窃窃私语起来,大多带着同情,却无人敢出声。
林大牛在一旁摩拳擦掌,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李秀兰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儿子的胳膊。
林枫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三婶,你怕是记性不好。
分家文书上写的是‘债务由李秀兰、林枫承担’,可没写还款期限吧?
公社什么时候规定,欠款必须一天内还清了?
你要是能拿出公社限期今日还款的正式通知,我林枫二话不说,立马想办法凑钱。
要是拿不出来……”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这么急着逼我们孤儿寡母,是想逼死我们,好占了这间房子吗?
这事儿要是传到公社领导耳朵里,不知道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我们林家有人故意欺负烈属遗孀?”
“烈属”二字,林枫刻意加重了语气。
父亲林为民是因公去世,虽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烈士,但村里和公社向来对她们母子有些许照顾。
赵桂花这么明目张胆地逼债,本身就站不住脚。
赵桂花被林枫一连串的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哪有什么正式通知,纯粹是自作主张来找茬。
林枫点破她的心思,又抬出“烈属”和公社领导,让她顿时有些心虚气短。
“你……你少胡说八道!
谁想逼死你们了!”
赵桂花色厉内荏地嚷道,“欠债还钱还有理了?”
“还,当然要还。”
林枫语气缓和下来,但目光依旧逼人,“但不是今天。
请三婶回去转告大伯和三叔,这五十块钱,三个月内,我们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还清。
在这之前,谁也别想动这房子一根手指头。
否则,就别怪我林枫不讲情面,去公社找领导评评理!”
三个月!
五十块!
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林枫是疯了吗?
他拿什么还?
赵桂花也被这个期限惊呆了,随即像是抓住了把柄,尖声道:“三个月?
你说得轻巧!
到时候还不上怎么办?”
“白纸黑字,我们可以再立个字据。”
林枫斩钉截铁地说,“三个月后若还不上,这房子我们自愿让出,绝无怨言!
但在这三个月内,请你们不要再上门骚扰我妈!”
林枫的气势完全压住了赵桂花。
她本来是想来给个下马威,最好能逼得他们狼狈不堪,没想到反被林枫将了一军,还许下了三个月还债的“狂言”。
她看着林枫那冰冷坚定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发怵,这侄子,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好!
好!
林枫,这可是你说的!
三个月!
大家伙都听着呢!”
赵桂花找回一点场子,恶狠狠地说,“到时候还不上钱,滚蛋的就是你们!
我们走!”
说完,拉着同样有些懵的林大牛,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看热闹的村民见没打起来,也议论纷纷地散了,不少人看向林枫的目光都带着惊奇和同情——惊奇于他的胆色,同情于他夸下的海口。
人群散尽,李秀兰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林枫一把扶住。
“小枫……三个月……五十块……咱们……咱们怎么可能……”李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林枫扶着母亲进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和窥探。
他看着母亲惊恐未定的脸,语气异常沉稳:“妈,别怕。
我说能还上,就一定能。”
他掏出怀里那块已经冰冷的红薯,塞到母亲手里,眼神灼灼:“人活着,就得争一口气。
今天要是我们退了,以后谁都敢来踩我们一脚。
三个月,足够了。”
李秀兰看着儿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心,仿佛也被感染了,颤抖的手慢慢握紧了红薯。
她不知道儿子哪来的底气,但此刻,除了相信儿子,她别无选择。
?首战告捷,成功逼退了挑衅,赢得了宝贵的三个月时间。
但更大的压力也随之而来。
林枫的创业之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