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眯起了眼睛,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但一双眸子里,却闪过一丝惊异。
他见过太多人,有面对枪口都面不改色的悍匪,也有在审讯室里哭爹喊娘的贪官。
可眼前这个钱观海,太怪了。
前一秒还是个吓破了胆、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里的小科员,后一秒,就成了个能跟他平起平坐、品茶论道的“老江湖”。
这气势说变就变,你有啥被动技能是咋的?
资料上那个上班摸鱼、下班等死、见了领导腿肚子都转筋的形象,此刻被撕得粉碎。
看来这小子身上,是有点东西的。
“既然小钱你是懂茶的人,回去了捎走几斤尝尝。
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张建国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钱观海,“建设路那扇门,怎么回事?”
钱观海脸上却笑得更轻松了。
“领导,这您可问住我了。”他摊开手,一脸无辜,“我要是知道,我还能坐这儿跟您喝茶?我早去中科院上班了,不比现在月薪三千强?”
价钱还没谈呢,直接就要干货?哪有那么便宜的?!
张建国面无表情,手指在红木桌上轻轻敲了敲,每一下都象是敲在钱观海的心尖上。
“那,追着你砍的那位……金发女士呢?”
他拿起那份薄薄的笔录,在钱观海面前晃了晃。
“你的笔录上写的可是……‘前男女朋友’?因为‘感情破裂’和‘巨额财产纠纷’?”
张建国说到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钱同志,你这个纠纷,怕是金额不小啊。”
钱观海老脸一红,干咳两声。
卷包会这种没节操的事,还是少谈为妙。
“领导,这事儿……说来话长,过程极其玄幻,您就当听个乐子。”
他也想明白了,这件事瞒着上级,既没有意义,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莎莉亚那娘们儿从门里钻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追着自己砍,明显是结怨已久。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横竖是脱不了干系的。
可是,主动说还是被逼迫着被动交代,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是要费一番心思的。
他蕴酿了一下情绪,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一切的开始,得从一辆泥头车说起……”
钱观海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自己如何遭遇了“穿越者标准套餐”,被一辆闯进三环的大卡车撞飞,然后就到了一个叫“洛瑟兰”的大陆。
那是个剑与魔法的世界,有长耳朵的精灵,有抡锤子的矮人,还有长毛的兽人,总之,就是游戏动漫里的那一套,毫无新意。
张建国静静地听着,没打断,但也没点头,直到在钱观海讲到兴头上的时候,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等等。根据你单位的考勤记录,昨天上午八点二十九分,你还在办事处打了卡。这才过去了一夜……”
钱观海的描述戛然而止。
对啊!这事儿说不通啊!
自己在异世界,可是待了十好几年!穿越过去的时候,已经是个小盗贼了。
关键一点,虽然名字是叫法雷尔这样一个外国名,但是外貌长相和钱观海是一毛一样的!
这尼玛算是魂穿,还是肉穿?
钱观海挠了挠头,尤豫了一下,接着说道。
“这……我也不道啊……要不?就是什么并行宇宙之类的?”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呗。
“所以,我醒过来的时候,才会以为那三年多就是一场大梦!要不是莎莉亚那娘们儿追着砍了过来,我真以为这是一场梦呢!”
张建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呃……小钱,你继续说。”
“哦哦。”钱观海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编,“我在那边呢,是个商人,正经商人!主要做点……呃……跨国贸易,倒腾点土特产什么的。”
商人那肯定是正经商人,就是这个进货的渠道,稍微有那么点,嗯,“多样性”。
他把自己盗贼头子的身份摘得干干净净,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生意做得还行,后来就认识了那个女的,莎莉亚。她是蔷薇王国的公主,还是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年轻人犯的错误嘛。”钱观海一脸唏嘘,仿佛在追忆一段逝去的青春,
“谈恋爱了。您是不知道,那边的贵族,讲究多,规矩大,我一个外乡人,压力很大的。最后因为一些……理念不合,还有一些……经济上的小摩擦,就……就掰了。”
卷包会的事儿也不能提,只是轻描淡写地概括为“经济上的小摩擦”。
张建国皱了皱眉,这货云山雾罩的,肯定有地方没说实话,但总算能是把前因后果给串起来了。
“那么,那个门呢?”张建国把话题拉了回来,“她就是通过那个门追过来的?”
钱观海尤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就不太清楚了,我觉得吧……那玩意儿,应该是个传送门啥的,跟小说动漫里画的那种差不多。”
“链接两个位面,内娘们儿,就是从门里钻出来的。”
这点上,钱观海依旧是没有说实话。
他手里那本记载了黑魔法的小册子里清楚的记载着,这扇门,正是联通两个位面的信道,而黑魔法,就是激活这扇门的钥匙。
虽然这件事自己肯定是逃不了干系,但是还是尽量把自己撇干净些。
混单位的人都这个德行,有什么事儿,第一时间先想的,就是怎么把自己摘出来。
张建国放下了茶杯,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他沉默了许久,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钱观海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就在钱观海以为差不多能糊弄过去的时候,张建国突然开口了。
“你说你是个商人。”
“对。”
“她是个公主。”
“没错。”
张建国身体微微前倾,笑道。
“那边儿风俗倒是挺开放的,这么个贵女都能让你一个商人搞到手?来来来,说说你的爱情故事!”
钱观海心中一惊,看来自己的说辞,对面这个老油子,是压根不信啊!
钱观海脑子里正飞速运转,正准备如何接着忽悠的时候。
桌上那台红色的老式电话机,突然发出刺耳的“铃铃铃——”声。
张建国面色不变,起身慢条斯理地拿起听筒。
“喂。”
他只说了一个字,之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是听着。
钱观海看见,张建国那双原本在红木桌上轻轻敲击的手指,瞬间停住了。
“你说什么?!”
“跟丢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有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小孩,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跟丢了?!”
“好了!别说了!继续拉网式排查!”
“啪!”
他猛地把电话挂断,房间里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