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阳城内,秋风卷著枯叶,穿过青灰色的街巷,最终停在巍峨的府衙门前。
府衙深处的囚牢偏院,却没有寻常牢狱的阴湿腐臭,反倒透著一丝淡淡的茶香。
严纲身着粗布囚服,铁锈色的镣铐锁着他的手脚,每一次抬手,都伴随着“哗啦”的脆响,却丝毫不影响他挺拔的身姿。他背对着院门,望着墙头上那片被秋风染成金黄的天空,肩背如劲松般挺直,仿佛依旧是那个统领渔阳突骑、威震北疆的大将军。
“严将军,别来无恙?”
沉稳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袁庆一身藏青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卫,手中端著茶盘,热气氤氲的茶香随着脚步漫开。
袁庆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亲卫将茶盏放在严纲面前的石台上,茶汤清澈,叶底舒展,竟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严纲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落在袁庆身上。
眼前这人,不过二十多年纪,却已平定冀州,守护并州,倾吞青州,收服幽州,如今更是端坐于渔阳府衙,成为了这片土地新的主人。
而自己,昔日公孙瓒麾下最得力的猛将,此刻却成了阶下囚。
他没有去看那杯热茶,只是沉声道:“败军之将,何谈无恙?袁公若要杀我,便请动手,不必如此虚情假意。
袁庆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严将军勇冠三军,守渔阳十余年,护得一方百姓平安,我敬重还来不及,怎会加害?”
他将严纲面前的茶盏往前推了推,“这茶是刚从冀州运来的,驱寒祛湿,将军尝尝。”
严纲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端起了茶盏。茶汤入口,温润醇厚,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囚牢带来的寒意。
他放下茶盏,抬眸看向袁庆,眼中满是挣扎:“公孙瓒已死,我身为他的部将,本当殉主。只是”
“只是你放不下渔阳的百姓,放不下这片土地,对吗?”袁庆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公孙瓒刚愎自用,勾结乌桓,劫掠边民,早已失尽民心。你守渔阳,守的从来不是他公孙瓒,而是这城中的父老乡亲,是这北方的万里河山。”
这话如同一把利刃,戳中了严纲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丝血迹渗出也浑然不觉。这些年,他看着公孙瓒愈发疯狂,看着乌桓骑兵一次次越过边境,劫掠百姓,心中早已满是不满。
可他身为部将,只能服从命令,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
“袁公”严纲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末将愿降!但求袁公安抚渔阳百姓,莫让他们再受战火之苦。”
袁庆心中一喜,当即起身,亲手为严纲解开镣铐。镣铐落地,发出“哐当”的声响,仿佛斩断了严纲过去的枷锁。袁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日起,你便是幽州边军统领!渔阳突骑保留建制,番号改为‘幽州边军’,依旧归你统领。我只有一个要求——守住这北方门户,莫让异族踏入中原半步!”
严纲双膝跪地,额头重重抵在地面,声音带着泣血的忠诚:“末将定不负主公所托!若有异族来犯,末将必当战死沙场,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收服严纲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渔阳全城。
原本因公孙瓒之死而动荡不安的军心,瞬间安定下来。
幽州边军的士兵们得知自己依旧能跟随严将军,更是士气高涨,纷纷表示愿意为袁庆效力。
府衙书房内,袁庆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恢复秩序的街巷,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贾诩轻步走了进来:“主公,公孙瓒死前,曾给乌桓王丘力居写过一封血书,许诺割让渔阳三城,换取乌桓铁骑南下相助。
如今公孙瓒已死,这封信怕是会给幽州带来祸端。”
袁庆眉头微皱:“丘力居贪婪多疑,又与公孙瓒素有勾结,这封信若落到他手中,定然会借此生事。看来,必须派人去一趟乌桓王庭,化解这场危机。”
他沉吟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速调田豫来渔阳!此事,非他不可。”
田豫在并州多年,常年驻守边疆,最是熟悉异族的习性,且为人刚正不阿,有勇有谋,正是出使乌桓的最佳人选。
贾诩点头赞同:“田豫将军智勇双全,定能不辱使命。”
三日后,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停在了渔阳府衙门前。
田豫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身粗布衣衫,沾满了泥土,黝黑的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双手粗糙,指缝里还嵌著草屑——显然是从田埂上被紧急叫来的。
他刚一落地,便大步流星地走进府衙,见到袁庆,当即抱拳行礼:“末将田豫,参见主公!不知主公紧急召末将前来,可是边地有异动?”
袁庆上前扶起他,笑道:“国让一路辛苦,先坐下歇息片刻。”
他示意亲卫上茶,随后将公孙瓒的血书递了过去,“公孙瓒已死,但其写给乌桓王的血书却可能引来兵祸。我想派你出使乌桓,一来化解这场危机,二来让他们看看,和平比战争更划算。”
田豫接过血书,仔细看完,眉头紧锁:“乌桓诸部中,丘力居势力最大,此人征战半生,贪婪多疑,且与公孙瓒相交甚深,怕是不好应付。
尤其是他的长子楼班,年轻气盛,勇猛好斗,定然会从中作梗。”
“正因如此,才要你去。”袁庆转身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亲手打开。
箱子里,一方方雪白的棉布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著几袋饱满的棉种,在阳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带上这些,告诉丘力居,归降我冀州,便可学会种棉织布,冬天不用再挨冻;若敢南下,我幽州边军和并州铁骑,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田豫看着箱中的棉布和棉种,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常年驻守边疆,深知草原的冬天有多苦寒,乌桓部众每年都有不少人死于冻饿。
这棉种和棉布,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主公放心,末将定不辱命!”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乌桓部落分散,丘力居虽为盟主,却也不能完全掌控各部。末将想带一队熟悉边语的士兵,分头联络各部,分化他们,这样胜算更大。”
“准了。”袁庆点头,“严纲的幽州边军可为你护航,必要时,可调动赵云的轻骑接应。所需物资,尽管开口。”
田豫抱拳谢恩:“末将只需十名通边语的亲兵,再加上这些棉种和棉布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