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坐著拖拉机一路顛簸,一个半小时才见到县医院的大门。
幸运地是,苏若璃一路上並没有发生咳呛,呼吸虽然轻,但插了鼻管吸氧,这会也算平稳。
这让陈江汉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回落了下来。
县医院不比公社卫生院,人流量明显比较多,护士一听说是上吊导致的外伤,立马就给苏若璃推进了一间人比较少的诊疗室。
一个稍显严肃的医生快步走了过来,稍微检查一下,就吩咐一旁的护士去取喉镜。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门口响起,紧接著是车门被用力关上的“嘭”声。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头髮稍显凌乱,带著一点酒气但步伐沉稳的中年男人,
搀扶著一个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穿著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的白人男子,闯了进来。
那白人男子左手用手帕捂著肚子,他脸色有些发白,嘴里嘟囔著:“shit! it hurts该死!疼死了”
中年男子刚进门,还没说话,他身后的一个穿著衬衫,套著马甲,带著眼镜的瘦高青年,躥了出来,就衝著医生大声嚷嚷:
“医生!快!先给我们看看!霉国人啊!霉国丝么司!外商!外商!在我们厂吃饭呢,肚子痛!赶紧处理!这可是外事问题!”
他的声音又急又响,瞬间盖过了诊疗室里本就紧张的气氛。
那中年医生刚拿起喉镜,闻声动作一顿,眉头皱得更深了,
目光在脖颈青紫的苏若璃和捂著肚子的外宾之间飞快地扫视了一下,显然在迅速判断。
护士也停下了准备输液的动作,不知所措地看向医生。
医生深吸一口气,显然做出了决断,他转向瘦高青年,语速飞快但清晰:
“同志,这位女同志情况比较急,颈部损伤,隨时都可能咳呛窒息!必须立刻检查!这位外宾”
“不行!”瘦高青年粗暴地打断医生的话,声音拔得更高,
“你听不懂吗?这是霉国来的外商丝么司!外宾!外宾你懂?必须优先处理!快!”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接过霉国白人往苏若璃旁边的检查床上挤,还衝著中年男子諂媚的笑了笑。
陈江汉本就一直绷著,听到这话,刚才一直憋在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放你娘的屁!”
陈江汉猛地一步跨到医生和那瘦高青年之间,像一头髮狂的豹子,眼睛死死瞪住瘦高青年:
“外商是人!我们就不是人?!她脖子都快勒断了!气都快没了!你看不见吗?!你们是人吗?!”
他猛地一指躺在急救床上脸色灰白的苏若璃,那深紫色的勒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
“先救她!立刻!马上!”陈江汉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身体微微前倾,气势十足,仿佛下一秒拳头就要糊上去。
旁边的张根生和二牛嚇得脸都白了,想拉又不敢拉。
瘦高青年被陈江汉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以及那股子凶狠气势震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那个霉国白人史密斯也愣住了,捂著肚子,碧蓝的眼睛惊讶地看著这个状若疯虎的中国青年。
医生被陈江汉那野兽般的咆哮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小刘!打开静脉通路!颈托!我要重新固定,另外联繫放射科,患者要做x光,先排上!”
护士小刘浑身一激灵,再不敢看那中年男子难看的脸色,转身扑向器械柜,手忙脚乱地翻找著。
“你!你干什么!”瘦高青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著陈江汉的手指都在抖,
“反了你了!敢阻拦外事工作!丝么司要是出了问题,你担得起吗?!”
陈江汉又不是岗逗,岂会被他一句外事工作给嚇到,眼睛看著医生检查,头也不回,翁声道:
“不要跟我这上纲上线!医院救死扶伤,也得分个轻重缓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你”
陈江汉一句话就把瘦高青年顶的说不出话。
那位金髮碧眼的外宾,史密斯先生,捂著肚子的手鬆开了些,碧蓝的眼睛里惊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困惑:
“wait!等等!”史密斯的声音带著疼痛的嘶哑,、“s argug!別吵了! this dy…这位女士…”他指著苏若璃、,“she is dyg! help her irst!她快死了!先救她!”
瘦高青年一听外商开口,立马諂媚的弯下了腰,听了个半天没听懂。
像被掐住了脖子,眉头紧皱,咕囔了一句:“踏马的,这洋鬼子讲的什么鸟语!没翻译听不懂哇!”
另一边的中年男子同样皱了皱眉头,但始终没讲话,只是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陈江汉。
“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医生猛地一声断喝,那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爭执。
他不再看任何人,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苏若璃身上,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抓过护士小刘刚翻找出来的简易颈托,
极其小心地托住苏若璃肿胀变形的脖颈,试图固定。
“开条静脉通路!”医生头也不抬地命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手指探向苏若璃的颈动脉,那里搏动微弱,但还算平稳。
护士小刘被医生吼得一个激灵,急忙按医生吩咐准备。
张根生缩在一边,大气不敢出,二牛看著刚发完火的陈江汉和满头大汗的外国人,
劝也不是,帮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史密斯被那瘦高青年拉扯得更加烦躁,肚子传来的绞痛让他额头冒汗,但他用力甩开对方的手,声音因为疼痛而显得嘶哑:“shut up!闭嘴!”
“你!你!你们!”那瘦高青年被史密斯吼得莫名其妙,又被医生呵斥,更是恼羞成怒,指著陈江汉和医生。
刚想放个狠话,挽回点尊严,
一旁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小吴啊,你有在这里瞎胡闹的功夫,还不如回去看看翻译到哪了!”
明显,这中年男子的地位比较高,他的话一出,眼前的瘦高青年瞬间没了脾气,
活像只泄了气的鵪鶉,囁嚅道:
“不是,厂长,他们…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