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你別在这捣乱,去看看翻译!”中年男子摆了摆手,示意小吴出去。
瘦高青年还想说些什么,但被中年男子一个眼神打断,只能悻悻地出了门。
陈江汉也没心情看这些,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苏若璃身上。
此时医生刚给她重新固定了个颈托。
突然!
苏若璃重重的咳了一下,脸瞬间憋成了青紫色。
医生快速地摸了摸她的喉咙,脸色一变:“喉镜给我!气道要堵了!”
一旁的小护士手忙脚乱地把喉镜递上,医生跪在床上,一只手掰开苏若璃的嘴,另一只手把喉镜伸进去,
镜片刚碰到舌根,苏若璃突然抽搐,头猛地后仰,喉镜“咣当”一下磕在了牙齿上,
医生额头直冒冷汗,吼了一句:
“按住她的头!再晚就要窒息了!”
没等护士反应,陈江汉快步上前,柔柔地托住苏若璃的头。
医生愣了一下,也没说什么,重新把喉镜伸了进去,借著光仔细查看。
“还好没全堵死!换面罩,鼻管没用,加氧。给她推到抢救室去!”
护士小刘被医生急促的命令惊醒,急忙推著带轮子的急救床“嘎吱”一声衝出诊疗室的门。
陈江汉还想跟过去,被医生一把拉住,“家属就在这等吧!”
说完医生抬眼打量了陈江汉一眼,看见他一脸的焦急,安慰道:
“你放心吧,没生命危险,去抢救室只是要用吸引器,处理一下她气管里的异物,你们就在这等等吧!交给我!”
小护士挥舞著手臂,高声喊著:“让开!快让开!”
几个候诊的病人慌忙闪避,带倒了墙角的塑料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江汉在原地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一股子酸楚猛的灌上鼻腔,苏若璃终於安全了!
旁人只经歷了几个小时,但陈江汉心里清楚,
这一刻!
他已经等了足足三十年!
张根生还以为陈江汉一时间接受不了,死死拽著他的胳膊,粗糙的指节硌得生疼:“江汉,听医生的,咱別添乱!”
二牛缩在张根生身后,他从来没经歷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憋了一句:“根叔说的对!”
走廊里人群熙攘,消毒水味混合著汗臭扑面而来。
“ugh still hurts really bad呃…还是疼…非常糟糕…”
诊疗室里短暂的沉默被史密斯痛苦的呻吟打破。
陈江汉看向老外,
史密斯弓著腰,捂著腹部,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混著之前撞门留下的一点血跡,
金髮凌乱地贴在额角,高大的身躯因疼痛而微微佝僂。
整个人几乎蜷缩在墙角的检查床上,沉重的呼吸声带著压抑的呜咽。
中年男子站在一旁,眉头紧皱,双手无措地在裤缝上搓了搓,
他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门口,显然在等翻译,
可小吴一去不復返,诊疗室里只剩他和这个金髮碧眼的烫手山芋。
陈江汉只觉得这中年男子有点眼熟,听刚才那青年的称呼,这人似乎是个厂长,但陈江汉想不起来是谁,
史密斯的呻吟声陡然拔高,带著撕裂般的痛楚:“oh god! sharp pa like a knie!天啊!剧痛像刀子捅!”
他猛地蜷缩起来,膝盖顶到胸口,豆大的汗珠顺著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中年男子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有些著急,他慌乱地掏出烟盒,手指哆嗦著抽出一支,又猛地想起这是医院,
狠狠塞了回去,烟盒在掌心捏得变形。
史密斯越来越痛苦的呻吟,像苍蝇一样在陈江汉耳边嗡嗡作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陈江汉的心头,“shut up!闭嘴!
陈江汉瞪了老外一眼。
中年男子一愣:“你你会说洋文?”
他上下打量著陈江汉,眼睛异常锐利,带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小同志,你会说洋文,能不能帮我问问史密斯,他哪里痛,我好跟医生讲!我们厂请的翻译还没过来,只能拜託你了!”
陈江汉本来不想管这事,但越看这中年男子越眼熟,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跟自己前世有过交集。
轻轻拍下张根生的手,示意他鬆开,两步跨到史密斯身边,声音沙哑却清晰:
“r sith, where exactly does it hurt? can you describe it?史密斯先生,具体哪里疼?能描述一下吗?”
前世的陈江汉虽然輟学,但条件好了之后,也自考过本科,
更別说后来为了跟外国人谈判,报过那个特別passion的英语特训班,
从商多年,一口流利的英语自然是没啥问题。
史密斯浑浊的蓝眼睛骤然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费力地抬起颤抖的手,死死按住右下腹,声音断断续续:
“here lower right sudden crap like tearg and naea这里右下腹突然绞痛像撕裂还有噁心”
另一只手捂住嘴,乾呕了一下,脸色发白。
陈江汉点点头,转向一旁望著他的中年男子,清晰地翻译:
“他说肚子疼,主要在右下腹这块儿,绞痛,还有噁心。”
翻译完,他又立刻转向史密斯:
“try to rex, sir take slow, deep breaths the doctor will help you试著放鬆,先生。做缓慢的深呼吸。医生会帮您的。”
他顺手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印著“救死扶伤”字样的搪瓷缸,走到墙角的热水瓶旁倒了半杯温开水,递给史密斯,
“here, sip so water i you can给,如果能喝的话,小口喝点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穿著白大褂、头髮白的老者推门而入,身后跟著两个护士。
老者目光如电,扫过空荡的急救区和蜷缩的史密斯,声音沉稳却带著威压:“外宾在哪?医生呢?”
中年男子像见了救星,抢步上前握住老者的手:
“周院长!您可来了!这外宾史密斯先生,肚子疼得厉害!我们翻译不在,多亏这位小同志”
他指了指陈江汉,“他会洋文,问了一下说是右下腹绞痛,还犯噁心!”
周院长点点头,快步走到史密斯床边,一边示意护士准备血压计,一边对陈江汉说:
“小同志,你再问问他,疼痛多久了?有没有发烧?”
陈江汉立刻俯身:“r sith, how long has the pa sted? any ever?史密斯先生,疼痛持续多久了?发烧吗?”
史密斯虚弱地摇头:“about o hours no ever, but ld sweat大约两小时没发烧,但出冷汗”
陈江汉迅速翻译给周院长,后者眉头紧锁:“典型阑尾炎症状!准备手术室,立刻!”
他转向中年男子,语气缓和了些:“赵厂长,放心,我们马上处理。您先在这等等,交给我!”
陈江汉心头一动,厂长,姓赵,似乎有些印象。
中年男子鬆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好好好,周院长,全拜託您了!”
他转身时,目光再次落到陈江汉身上,带著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小同志,你是哪个公社的?我是赵卫国,今天多亏你了!”
陈江汉这才想起来,原来这沉稳的中年男人,就是县里赫赫有名的大明纺织厂厂长赵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