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夜市街叫青云市场,白天它是个菜市场,晚上是流动的夜市摊,所以先到先得,这点谁也说不出个不是。
冯柏华第二天上午出门买菜的时候在包里揣了两包红塔山,先去了青云市场。
找到街尾那家门店,那是一家干货铺子,老字号,已经开了三代人了。
冯柏华最后以一个月二十五块钱,外加每天收摊帮他冲地板为代价,谈下了他家门前的夜市位置,而干货铺每天帮他占位置。
这个合作其实是双赢的,干货行之前也烦恼着夜市摊主每天在他门前摆摊,搞得地板油腻腻的,不少客人都跟他抱怨。
现在他不仅每个月能收二十五块钱,还有人帮冲地,何乐而不为?
第二天冯柏华他们悠哉悠哉地推车过去,干货铺果然已经帮摆好了桌椅。
姚辉看见他们就冷着一张脸,非常的不爽,看他们的眼神也不怀好意。
冯柏华毫不示弱地看回去,然后高高兴兴的开始准备摆摊。
位置好,又有了一些老客人,还有街坊捧场,现在他们都不用喊就有的忙了。
但是两个人其实是有些忙不过来的,但两老白天去上工,晚上又来帮忙他实在过意不去,嫂子晚上又要带两个娃,不好总放到邻居家。
所以他决定再招一个小工,帮忙洗碗和收桌。
他这个决定冯家三人说什么也不同意。
冯广青:“你才挣了几天钱,现在已经请了一个冯永生,还要再请一个洗碗工,怎么着,你还真当自己是老板了?”
冯柏华很无奈,他现在确实是个小老板,但是是个不自由的老板。
“你这老头,滚一边去,你这样谁还来我这吃东西?”姚辉这几天心情都不好,生意比以往差了很多,偏偏还有白吃的要上门来。
一个衣服破旧的老头拿着一个碗,无措地站在云吞边摊边上,小声地解释:“这人不吃了我才拿的。”
“人不吃了,你也不能拿啊,走走走,一边去,没钱还想来吃云吞,想得倒霉。”
姚辉拿起碗就把那碗没吃几个的云吞倒进了馊水桶里。
老头眼巴巴地看着那碗云吞被倒掉,沮丧地转身走到拐角处蹲了下去,
冯柏华不是多么善良的人,纯属是看不惯云吞店的老板。
他煮了一碗粉,没放辣椒直接端给了老头。
老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连声道谢,然后接过去小心地倒进自己带来的碗里。
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非常的匆忙。
姚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嘲笑道:“小年轻,你可真有爱心,要知道这种老头最是惹不得,你今天发了善心,明天你就得后悔。”
冯柏华无所谓,难道这老头还能天天来他的摊位不成?
没想到一语成谶,这老头还真的来了,每天都来。
冯柏华就是为了不被云吞店老板嘲笑,他也得把这事做下去,不就一碗粉嘛,他给得起。
连续给了一个星期,那老头不来了。
冯柏华要说多担心,倒也没有,只是多少有些不得劲。
就像喂惯了一只流浪猫,突然那只流浪猫不来了,就总是会想这只猫跑哪里去了。
他也就随意嘀咕了一句,没想到被一个老客户听到了,“你是说每天晚上来你这儿领一碗粉那老头啊?我知道他,就住在后边那个城中村里。”
从那人口中,冯柏华得知这老头原来是个清洁工,扫大街的,后来出了车祸,腿被压断了,没钱治,腿就瘸了,扫大街的工作也丢了。
家里还有一个老伴相依为命,两老日子过得很艰难。
“他们没孩子吗?”冯永生随口问一句。
“原来有个儿子,后来去边城打仗了,一直没回来,估计是回不来了。”
冯柏华总觉得这故事有点熟悉,可一时也想不起来,也有可能前世刷手机和新闻,这种类似的故事太多了吧。
过了两天,那老头又出现了,可是没拿碗,他到冯柏华面前弯下腰,声音颤抖:“年轻人,能借我五百块钱吗?”
冯柏华无语,难道真被云吞店的老板说中了,惹上了不该惹的麻烦?
他刚想拒绝,可与老人对视之后,那拒绝就说不出口了。
老人的眼神很坚毅,是那种带着正气的眼神,冯柏华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反正钱是给出去了。
然后那老头就消失了!
旁边的云吞店老板,一连几天都拿这事嘲笑他。
就连冯永生也担心地问他:“十三哥,要是那老头不来还钱怎么办?”
“凉拌呗!之前给出去,我也没想过能拿回来。”
冯柏华拍拍冯永生的肩膀,“永生啊,你要记住,有时候做些善事,会给自己积福报的,你没听人说吗?他儿子上前线打仗去了,我们有这么安定的生活不全靠有人在前面给我们挡着吗?那照顾一下他的家人也是应该的。”
冯永生听到这话,看冯柏华的眼神更亮了,十三哥真了不起。
隔壁的姚辉嗤之以鼻,倒是听到他这话的刘深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真让人当傻子吗?
这样说起码还显得他大方有格局。
其实他也心疼那些钱来着,也不知道当时是鬼迷心窍了,还是怎么的,就觉得那钱该借。
真是见了鬼了。
这事他还没敢给家里面的人知道呢,两老要是知道借给一个陌生人,估计第二天就得上摊位来守着。
唉,好人难做。
就在他接受被骗这件事情后,反转来了。
他们答应干货铺的老板,每天收摊后会帮他冲地板,平时他们都会先把摊收回去,然后再回头冲地板。
他们收摊回去,再回来时,发现地板已经冲干净了。
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难道有田螺姑娘出来帮他们干活?
冯柏华和冯永生为了弄清楚这事,悄悄地埋伏。
谁知道没看到田螺姑娘,看到了消失一周的肖老头跛着脚在给他们冲地板。
这是整哪出呢?
“老爷子你怎么不来吃粉了?”
冯柏华看到他出现,就知道他那500块跑不了。
老爷子看上去憔悴了不少,人也更瘦了,感觉整个人都没了生气。
老头看到去而复返的两人,没有太过惊讶,情绪没有一点起伏。
“实话跟你说,我老伴去世了,要是你觉得晦气,我就过一个月再来帮你收碗扫地,你要是不介意,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来帮你收碗,欠你的钱,我慢慢攒来还你。”
冯柏华嘶了一声,“这样吧你每天晚上来帮我收碗扫地,我给你工钱,一天四块,你看成吗?”
肖老头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冯柏华,“你还给工钱?”
“这话说的,我又不是黑心老板,干活还能不给钱?”
冯柏华是起了恻隐之心的,他看老头这样就觉得不对。
要不是欠着自己五百块钱,这老头估计都能跟他老伴一块儿走了,整个人没了魂。
“行,我干!”肖老头跛着脚来回接水冲地板,总算有了点生气。
冯柏华也终于解决没人洗碗的问题。
这下姚辉不笑他了,可是又开始给他整事了。
竟然让他的堂弟姚成也来开了个螺蛳粉摊,跟冯柏华抢生意。
还打价格战,冯柏华这边卖一块钱,他那边卖八毛。
冯柏华送卤蛋他那边不仅送卤蛋,还送油豆腐。
冯永生气得不行,要去掀了人家的摊子。
被冯柏华拦了下来,没必要!
良性竞争嘛,可以有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竞得过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