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在院子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轻响,象是谁在低声哭泣。
中院里,摆开了一张八仙桌。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位管事大爷,如同三堂会审的判官,面色阴沉地坐在桌子后面。
院子里的住户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叫了出来。人们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缩着脖子,挤在一起,不安地窃窃私语。
“这大晚上的,开什么全院大会啊?”“还不是后院那事儿……老太太……啧啧……”“小点声!你没看一大爷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贾张氏和秦淮茹也站在人群里。
贾张氏一反常态地没有骂街,一双三角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铄不定,透着一股子怨毒和……恐惧。
傻柱象一尊铁塔,杵在易中海身后。他没坐,就那么站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通往后院的那个月亮门。
他身上的暴戾之气,几乎凝结成了实质,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离他远了点。
“咳,咳!”易中海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用手“砰砰”拍了两下桌子。院子里的私语声瞬间消失了。“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会!”
易中海刚要开口,说出那句准备已久的开场白——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门轴摩擦声,从后院传来。那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中,却清淅得如同惊雷,炸在每个人心上。
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转向了后院的月亮门。
陈默,从那片最浓重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工装,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象纸。他不紧不慢,脚步平稳,一步,一步,走进了中院,走进了那片由三位大爷和全院住户包围的、灯光最微弱的空地。
陈默没有丝毫被审判的自觉,就那么平静地站着,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桌子后面的易中海脸上。
那双眼睛里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寂。
这种极致的平静,与周围所有人那紧张、恐惧、躁动的情绪,形成了如此鲜明、如此诡异的对比。
易中海的心脏,被这道目光看得猛地一抽!他强压下那股从尾椎骨窜起的寒意,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响因为手掌的颤斗而显得有些发闷。
“陈默!!”易中海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正义”的悲愤。“今天开这个全院大会,就是因为你!!”
他站起身,指着陈默,向着全院的邻居控诉:“街坊邻居们!大家伙儿都看看!”“陈默!他刚回来四天!就四天啊!!”
“三天前,贾东旭在厂里,意外死了!”易中海的声音一顿,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前天!就在前天早上!”易中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哭腔,“我们院里,最受尊敬的聋老太太……也意外死了!!”
“这才消停了一天,今天王主任也死了,他们每一个都和你有脱不开的关系,你敢说和你毫无关系!”
“哗——”人群彻底炸了。虽然都知道,但当易中海把这三件事血淋淋地摆在一起时,那股恐怖的巧合,还是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四天!三条人命啊!!”易中海捶着胸口,“我们这个院子,住了几十年了,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事?!”
“可他陈默一回来!就接连死人!!”
易中海不再掩饰,手指几乎要戳到陈默的脸上:“你!你就是个扫把星!丧门星!!”
“你这个不祥之人,给我们院子带来了灾祸!!”
“为了这个院子里,几十口子活人的安危!为了我们的老婆孩子,还能睡个安稳觉!你……不能再住在这个院子里了!!”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人群中早已埋下的恐惧。
“对……太邪门了……”“两天死两个……下一个……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
“我……我害怕……”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这就是易中海的想法,你再厉害也就是一个人,当整个大院的所有人都容不下你,你还能在这里住的下去吗?
你只能灰溜溜的被赶出这个大院!
“他一大爷说得对!!”
刘海中猛地站起身,腆着肚子,官威十足地一挥手。
“同志们!这不是迷信!这是严重的公共安全问题!四天!三条人命!这性质太恶劣了!我作为院里的二大爷,我同意一大爷的意见!必须让他搬走!这是为了保障全院群众的生命安全!”
“我……我也同意。”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缩着脖子,急忙站队。
他怕死,他怕自己成为下一个。
“为了……为了大家伙儿好,对吧……还是……还是避避嫌,避避嫌的好。”
“陈默他就是个杀人犯!!”
傻柱那压抑已久的咆哮,如同野兽的怒吼,炸响在院子里。
傻柱猛地跨出一步,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陈默:“你害死了老太太!一大爷在公安局都说了!就是他干的!他就是个魔鬼!!”
“你还杀了我儿子啊!!”
贾张氏也反应了过来,这个时候在不趁着群情激奋跟着上,还等什么。
贾张氏如同疯了一样扑倒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这个天杀的小畜生啊!克死了我儿子!又克死了老太太!还克死了王主任,他要把我们全院都克死啊!!把他赶出去!打死他!!”
“赶出去!”“滚出四合院!”“我们院子不欢迎你!”
群情激愤!所有人都被“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的恐惧所裹挟,他们挥舞着拳头,愤怒地嘶吼着,仿佛陈默真的是带来瘟疫的恶魔。
易中海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得逞。
成了!在全院的公意面前,你陈默就算再邪门,也得滚蛋!
然而——
陈默,就站在那片愤怒的声浪中央,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那么安静地等着,等着这股浪潮达到最高峰,等着所有人的声音,都因为嘶吼而变得沙哑。
院子里,出现了短暂的因为缺氧而造成的寂静。
这个时候,陈默开口了。
声音不大,不急不缓,却象是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刺破了这片虚假的狂热,扎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说完了吗?”
陈默抬起眼,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易中海脸上。“易师傅,你说的没错。”
全院的人都愣住了。
他……他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