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年的春天,李家庄小学堂发了期中考试成绩单。家宝捏着那张纸,阴沉着脸往家走。
”都怪你!”家宝把成绩单狠狠摔在桌上,”要不是你这个灾星,我也不会考这么差!”
”努力啥努力!”家宝突然炸了,”就是你克的!同学们都说,家里有灾星,读书准倒楣!”
李赵氏闻声赶来,一看成绩单就火了:”好啊!果然是这个灾星克的!我就说家宝这么机灵,咋会不及格!”
秀娟想劝:”娘,一次考试说明不了啥”
”咋说明不了?”李赵氏打断她,”就是这个灾星克的!自打她生下来,咱家就没顺当过!现在连家宝念书都让她克了!”
家宝有奶奶撑腰,更来劲了:”对!就是她克的!往后你别来接我了,省得同学们笑话!”
李赵氏瞧见这幕,不但不说家宝,反倒说:”推得好!早该让这个灾星离远点!”
打那以后,家宝成绩越来越差。他老逃学,作业也不写,老师说他就顶嘴:”都怪我姐克的!要不是她,我准能考好!”
这话很快在学堂传开了。孩子们都信家宝考不好是因为有个”灾星”,怕被”克”着。
秀娟急得直抹泪,用湿毛巾给闺女敷额头。李赵氏却不当回事:”装啥装?就是想偷懒!”
连家宝也冷冰冰地说:”活该!谁让她克我!”
只有李大柱闷声请来了郎中。郎中看了说:”劳累过度,又受了风寒,得好生歇几天。”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去挑水、喂猪、下地干活。每动一下都浑身疼,可她咬紧牙关忍着。
家宝看见姐姐苍白的脸,好象有点动摇,可很快又硬起心肠:”装可怜!就是想让我心软!”
可家宝的成绩并没因为远离姐姐而变好。反倒他越来越淘,老惹事。
一天,家宝和几个大孩子偷了生产队的西瓜,被逮个正着。生产队长气得要告诉家长,家宝却理直气壮:”都怪我姐克的!要不是她,我也不会偷西瓜!”
这种胡话居然有人信。很快,村里又传起新闲话:”李家那个灾星不光克学业,还克德行,把弟弟都带坏了!”
可暗地里,她还是在关心弟弟。她发现家宝常不写作业,就偷偷帮他写完;家宝课本破了,她熬夜帮他补;家宝忘带午饭,她省下自己的吃食送去学堂
这些事她都偷偷做,从不让家宝知道。她怕弟弟知道了更讨厌她。
一天,家宝的课本忘家里了。发现后,急忙送往学堂。她怕被弟弟看见,就躲在窗外,想找机会把课本塞进弟弟书包。
这时,她听见老师在批评家宝:”李家宝,你的作业咋和上回字迹不一样?是不是找人代写的?”
家宝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立刻指着她说:”是她!是我姐偷偷写的!她想克我!”
老师叹口气:”,我知道你是好心。可这样是在害弟弟啊。”
家宝却不知好歹,反而恶狠狠地说:”看吧!她就是故意害我!想让我挨说!”
没想到,家宝的成绩反倒慢慢好了点。没有姐姐”代劳”,他不得不自己写作业;没有姐姐”背锅”,他不得不自己担责任。
一回小测验,家宝居然及格了。他高兴地拿着成绩单回家显摆:”看!我没有灾星克,就能考好!”
李赵氏眉开眼笑:”我就说嘛!离那个灾星远点就好了!”
可是,家宝的好成绩没保持多久。暗中帮忙,他很快又原形毕露,作业不写,课不听,成绩一落千丈。
这回,家宝找不到借口了。他不能怪姐姐”克”
李赵氏又想出新说法:”肯定是那个灾星在背后使坏!明着不克,暗地里克!”
这种胡话居然让家宝信了。麻烦,甚至半夜跑到姐姐窗外骂:”灾星!别再克我了!”
秀娟心疼闺女,试着劝家宝:”家宝,姐姐对你多好,你咋能这样对她?”
家宝却理直气壮:”她对我好是想克我!我都知道!”
她不再想着讨好弟弟,也不关心他学业了。她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干活上,用劳累麻痹自己。
有时,她会想起周奶奶的话:”,你要记住,不管别人咋说你,你都是个好孩子。”
可现在,连她自己都怀疑:我真是好孩子吗?要是我是好孩子,弟弟咋会变成这样?为啥大家都讨厌我?
这种怀疑像虫子一样咬她的心。她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越来越独来独往。
”,你咋这么不小心?”小花爹关切地问。
可她心里明白,刚才那一会儿,她甚至不想挣扎。下去,也许就解脱了
这念头让她害怕。她想起娘期盼的眼神,想起周奶奶的嘱咐,想起自己发过的誓——要好好地活下去。
她还是天天辛苦干活,但不再为弟弟的言行伤心。家宝骂她,她就当没听见;家宝推她,她就默默走开。
没想到,家宝看见姐姐不再”在意”,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他习惯了用”克”字推卸责任,现在姐姐不接招了,他反而不知道咋办了。
一回,家宝又考了不及格。只是淡淡地说:”考不好要自己找原因,怪别人没用。”
家宝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打那以后,家宝的态度慢慢变了。他虽然还是淘,可不再动不动就怪姐姐”克”他了。
有时,他甚至会偷偷看姐姐。天天起早贪黑地干活,省吃俭用地过日子,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家宝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疼吗?”
这几句简单的话,像小石子扔进水里,在姐弟之间激起一圈圈波纹。
虽然家宝还没完全变好,但至少不再把”克”字挂嘴边了。知道,这是个好的开始。
她想起这些年的委屈和伤害,想起弟弟那些伤人的话,心里还是会疼。但她知道,只要活着,就有盼头。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能等到云开雾散。
这么想着,她心里亮堂了些。也许她永远改不了别人的看法,但她能改自己的心思。